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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黎川果然是一个聪明人,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试探之意。宫钰内心叹道。

    “殿下,风黎川恐怕已经意识到了这车夫一案牵涉颇大,他凭一己之力难以断案,便将其交由锦衣卫处理了。而锦衣卫又独独听令于当今圣上,自然不会徇私行事。这背后之人被追查出,也是指日可待了。”姽婳低声道:“看来,风黎川确实是一个公正之人。”

    “这可无关公正与否。”宫钰摇头道:“他将此案移交给锦衣卫,是因为他知道此案已经不了了之了。爱好中文网即便是锦衣卫也无法查出来了。”

    姽婳惊讶地望着宫钰,“殿下,这是为何?”

    宫钰垂眸,她微微笑了笑,“因为当今陛下已经亲口将此案了结了。

    当今帝后都亲口说了,那宫女是失足落水而死。

    锦衣卫也不会追查了。

    “既然如此,那风黎川为何还要将这一案移交给锦衣卫?”

    这分明是一个无解之案!

    “风黎川此举是在告诉我,那试探之问的答案。”宫钰笑了笑。

    锦衣卫独属于天下的帝王。

    ——风黎川是在告诉她,他的背后之人是帝王宫玄。是当今的皇帝将他从一个寒门子弟扶持到了而今的地位。

    “你差人去告诉风黎川罢,说这车夫的案子不必追查下去了。”宫钰微笑道,她将那一簇烟灰拨入了炉中。

    此案的线索已经断了。

    物尽其用,宫钰将这车夫一案的价值用到了极致了。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无须再追究了。

    殿内静默了须臾。

    就在这时,一侍女缓步而来,她俯身道:“禀告殿下,驸马在屋外求见。”

    “那属下便先告退了。”姽婳道。

    “宣谢韫进来吧。”宫钰道。

    那重重烟霭自镂空的香炉盖子里溢散了开来,模糊了她的神色。

    当谢韫入屋的时候,宫钰亲自为他斟了一盏茶。

    谢韫只低头望了那盏茶一眼,却并未饮。

    “你来的正巧,父皇已经差人将龙鳞竹送来了,你若是喜欢,我便差人将竹子种到府上。”宫钰微笑道。

    “谢殿下。”谢韫道,他乌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宫钰的面容,那一片寂静里不见一丝喜怒,“不知殿下宣我而来有何事?”

    宫钰依旧是微微笑着,仿佛并未在意谢韫的淡漠。她轻声道:“不过是想与你一道品茶罢了。”

    谢韫敛眸望着袖旁的那一盏茶,没有答话。

    那镌刻着竹纹的白玉酒杯内,碧绿的茶水宛若翡翠,惟有一叶静静地浮于中央。

    宫钰浅啜了一口茶,轻声道:“此茶叶乃是昆仑雪山之叶,一年也不过产出数两而已,你且尝尝罢。”

    “多谢殿下美意。”谢韫道,他却依旧未曾触碰那盏茶。

    宫钰垂下了眼帘,她只话锋一转道:“既然来了,你便不想问问那荐官一事么?”

    “若是我问,殿下便会回答么?”谢韫道。

    “那是自然。”宫钰笑了笑。

    谢韫静静地望了宫钰须臾,才轻轻问道:““殿下,你荐我入翰林院,是想要我成为您的棋子么?”

    宫钰沉默了片刻,只垂眸笑道:“曾经,将你囚于公主府,终归是浪费了。物尽其才,人尽其用,才应当是最为明智的抉择。扶风谢氏,天生便与朝廷相适。”

    她虽然是这样说,可她却没有望着谢韫的眼睛。

    她究竟是如何想的,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那所谓的愧疚也不过是掺杂了利益的借口罢了。

    她自己这样说服了自己。

    “谢韫,这盏茶是为了你而准备的,喝了它吧。”宫钰道。

    谢韫沉默了须臾,他依旧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宫钰。他乌黑的眼眸里仿佛落了一层雪花。

    他将那盏茶一饮而尽。

    谢韫离开后,那殿内便又只余下了寂静。

    宫钰沉默了许久,她叹息道:“疏影,传令给那些盛京的耳目吧,就说,皇帝宫玄要见一见江子瑜的本事了。”

    “属下遵命。”李疏影依旧是一身黑衣,仿佛与暗色融为了一体。

    既然京兆尹风黎川是宫玄的人,那么接下来,她的计划也就能颇为顺利地进行了。

    “殿下,您向陛下荐官一事,宫里的那几位已经知道了。”李疏影道。

    “知道了才好。”宫钰只微微笑了笑,她抬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剪子,将那根点燃的檀香给剪断了。

    第十四章 击鼓诉冤

    “今日京兆尹府可热闹了,我听说呀,有人在击鼓鸣冤呢。”只听得一卖花的女子道。

    “不若将你的花卖好些罢,何必去在意这些闲人琐事呢。”那卖藕粉地哂笑道。他虽是这么说,却也在竖着耳朵听。

    毕竟,在盛京里击鼓鸣冤是少之又少的事了。他依稀记得,那前一次的击鼓鸣冤,似还是在七年之前。

    ——那一个在整个东楚都闹的沸沸扬扬的鄂州诗案。

    “你这话可就错了。这可并非闲人琐事,毕竟,那击鼓鸣冤之人,我们可都见过。”那茶老汉抚弄着花白的胡子,微笑道。

    “茶老总喜欢卖弄关子。那击鼓鸣冤之人到底是谁呀?”卖藕粉的有些着急了。

    茶老汉露出了一丝微笑,他道:“这人,是渝蜀太守之弟,江子瑜。”

    宫钰戴了一顶斗笠,那身织锦貂氅衬得她的肌肤烙下了一片冷色。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鼓锤。

    她方才一共敲了四下,那只看似纤细的手腕里仿佛蕴含了不可窥察的滔天劲力。

    鼓声入耳,路人止步。

    那四声鼓声恍若雷公低语,声势冲天,生生扣住了路人的魂。

    “风黎川大人,京兆尹外有一个戴着斗笠,穿了一身貂氅的人正在敲击闻诏鼓!”功曹参军刘庆盛道。他面色虽是恭敬,眼神却悄然上眺。

    “你且先去吧,本官随后便到。”风黎川淡淡道。他着了一身深绯色的官袍,官袍的袖边雕饰着几簇五章纹。他拂开衣袖,将案台上的宣纸轻轻收拢。

    那暗色翻涌间,一道光亮赫然映在了宣纸上,只见宣纸上的字笔势迥劲,陡然回锋,观之若有山涯之苍劲,沧浪之洒然,力透纸背,千钧之姿。

    那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宫钰。

    京兆尹府外,宫钰静静地站着。她斗笠下的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击鼓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来者何人?”风黎川问,他望着那位斗笠下的人,神色淡漠。

    “在下渝蜀江子渝。爱好中文网”宫钰低声道,她抬手作了一个揖。

    风黎川沉默了须臾,他侧身避开了这一个礼,只道:“你有何冤?”

    闻诏鼓乃是东楚开国太祖所设,若是有极大冤情者,可于辰时击闻诏鼓,持血书鸣冤。凡击闻诏鼓者,冤情必将传入圣上耳里。

    冤若未闻,万衣泣血,冤即入闻,天下定也。

    宫钰闻言,微笑道:“我并无冤屈。”

    “放肆!若无冤情,擅击闻诏鼓,可是死罪。”功曹参军刘庆盛怒喝。

    风黎川望着宫钰,未曾言语。

    宫钰垂眸,她在宫里荐官一事此刻已然被传开,江子渝理应被视为宫钰的人了。

    元晞公主备受圣宠,她的人自然也会被礼让三分。

    风黎川尚且未曾受江子瑜之礼,这位功曹参军却敢直言怒斥。实在是有些意思了。

    看来,这京兆尹府里的人,也未必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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