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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望着望着,柴十三娘似乎闻到了什么:“谁在烧纸啊?味儿好大,等等,这烟……”

    瞥了一眼,奉鸢从旁边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把剪刀,一刀剪断了风筝的线,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后面,把纸钱往中间拢拢,把水倒在一旁烧着的草叶上。

    柴十三娘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逝者往生。”

    随着接近呢喃的声音飘远,风筝自由地顺着风吹得更高了,直到消失到天边,再也看不见。

    “走吧,”奉鸢弯唇而笑:“搬粮食,我也有力气的。”

    ……

    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搬完粮食,顿时分作几路,把粮食分到大趸船上,运往灾情严重的县、州府。

    项戚没打扰她们,柴十三娘和奉鸢也就戴上草帽,在乐游县分发粮食,过了几日,又重开了粥铺,开始施粥。

    一下子,一传十十传百,方圆百里都知道了有几位小娘子模样好,心肠好,不仅发粮食,还施粥。

    奉鸢和柴十三娘一站就是一整天,好几天没睡了。

    “你还撑得住?”

    柴十三娘脸色不太好,舀了几勺粥放碗里,递给等的人,听到这话,强撑着道:“你撑得住,我就撑得住。”

    “先休息一会儿吧,后头有人有着力气呢。”

    “你不下去?”

    “你不是说师父给了我一本秘籍吗?我们一起下去,先让后头的官差代一会儿也不妨事。”

    听到这话儿,二人了了最后一碗,叫了人换。

    看她没了力气,奉鸢过来扶住她,她一甩胳膊,“谁要你扶我!”

    奉鸢眼里含着笑意,“你看你,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柴十三娘委屈地道:“才没有呢!”

    这是撒娇吗?

    奉鸢还觉得挺新鲜的。

    但坚持了这么些天,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了。

    拉住十三娘,握紧手:“那就乖乖跟着我。”

    柴十三娘:“我才没有不乖!”

    两个人很久没休息,乐游县县令早就知道,见两人出来,赶忙迎上前,安排了住房吃喝。

    把柴十三娘放床上安顿好,奉鸢躺下来,只感觉很安心。

    ……

    睡了个昏天黑地,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柴十三娘没醒,奉鸢索性下了楼,点了一份酸豆角和清粥一碗,简单的吃食,往往特别有滋味。

    忽然一笑,奉鸢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在活着了。

    有信念,有方向地活着。

    吃完饭,她安排了吃的,让人等柴十三娘醒了送去。

    昨天从她怀里拿到了项戚给的秘籍,还没有好好看看,现在有点时间,刚好摸索一下。

    翻开第一页,是一个挥剑的动作。

    第二页,挥剑。

    随着书页不断翻动,招式好像有变化,又好像没有变化。

    末尾一行,则写着三个飘逸狂狷的大字。

    ——宗大妄。

    “奉鸢,你——”

    随着门被推开,柴十三娘叉着腰正要说什么,见她手上拿着一卷书,顿时忘了事,凑上前,“诶,这不是我祖师奶奶的名字吗?”

    “祖师?”

    柴十三娘‘嗯’了一声,弯着腰翻了几页,笑出声:“没想到师父竟然真的没骗我。”

    见奉鸢疑惑,她心情甚好地解释道:“咳咳……我,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师父教习我到山顶上每日挥剑一千次,左手臂右手臂都要如此。”

    “这么做个大半年,才开始学别的招式。”

    “按着辈分,我算你师叔了,你呢,慢慢来,打好基础,前人说过,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好好听师姐的话,假以时日,必能大成。”

    “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不会的不理解的,都可以来问你师叔,我绝对不含一点私心。”

    条条句句摆出来,柴十三娘笑眯眯的,奉鸢唇线微翘,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祖师奶奶现在还在吗?”

    她微愣住,“这……我们师门上下只有她的典籍,传说她已然通晓大道,得道成仙去了。”

    了然地点头,“我走了。”

    正要追上她,柴十三娘一脸懊恼地摸了摸头发:“哎呀,光顾着说话,忘记梳洗了!”

    ……

    第二十一章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局势渐渐稳定。

    王翀岭正被押送到上京,云梦县灾害不及乐游,恢复很快,而受灾的郡县基本开始播种最后一稻了,冷清的街道重新有了烟火人气。

    奉鸢和柴十三娘并肩走在街上,纵然秋风凛寒,心里也暖烘烘的。

    街道历经冲刷,虽不如之前整洁干净,也粗粗分出道来,收拾得清楚明白,商铺小摊,吆喝的商人,面上吹得冻红,笑容却带着生气。

    人走在其中,只觉得有朝气,日子有奔头。

    奉鸢想起事,“这次分发的棉被等都到了吧?”

    柴十三娘‘啧’了一声,“早就到了,从南边儿来的,到云梦费不了多少时间。”

    “河道衙门走了许多人,”奉鸢低眉,把手纳入袖子里,“只望他把溃毁的堤坝修好,便是幸事。”

    “那个什么陆什么洲,不是个好官儿吗?修堤坝的差事虽落不到他头上,检举督察,若要争一争,没什么好担心的。”

    奉鸢把手伸出来,挽住她,“说了多少遍了,陆松洲,陆大人。”

    她瞪她一眼,却把她的手塞得更深,腋窝的热气儿重,叠着一层均匀的热意。

    好日子在后头呢。

    回了小茅屋,把烧的炉子里的水倒出来,白气儿立时咕噜咕噜往上探头。

    到了两杯茶,抱着一杯热水暖水,室内渐渐褪去冷意。

    “师父前几天不是说回来吗?”

    “急什么?”柴十三娘拿出一把剪刀,对着手里的一根头发咔嚓剪断,蹙起眉头:“年纪轻轻,就有了白头发。”

    笑了笑,奉鸢喝了一口热水,她想慢慢地喝,仔仔细细体会身体一点一点唤醒的感觉。

    “古人说,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注]

    “现在正是年岁正好的时候。”

    柴十三娘放下剪刀,背身靠在桌边,“那感慨什么?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少年意气,仗剑天涯,所遇不平之事,惩处奸恶。”

    奉鸢懒得纠正她对自己年龄的固执的认知,不过听得这话有几分意趣,“不平之事,不平之气,如何消得尽?”

    “消不尽,正是也。”

    听她卖关子,奉鸢手扣住杯盏,慢慢悠悠抿了一口。

    风中倏然有刺破之声。

    奉鸢手背微绷,一推杯盏,提剑便飞出,堪堪立在院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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