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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十三娘似乎还要扭捏,但还是听话地随着她下去了。

    夜深了。

    归于深林的青黛色边缘浮现出一抹亮线,衬得山尖一层浮溢的靛蓝。

    ……

    奉鸢到厨房的时候,空无一人。

    拣了两张薄饼,走到里堂,见墙头坐着个人,立即运气飞行到了一边,也学着样子坐下来,咬了一口饼:“看什么呢?”

    柴十三娘面色古怪地瞧她一眼。

    奉鸢紧接着圆睁着眼睛,赞叹道:“这饼煎得真不错,下口有劲儿,香。”

    她不为所动,把屁股向左边移了两个墩儿。

    奉鸢不信邪地也挪了两个屁股墩儿,凑近她,认真地看着她:“真——的——好——吃!”

    柴十三娘又挪了四个屁股墩儿,不过这次奉鸢没机会挪了,因为她直直地掉下去了。

    不过她还有的夸,眼见着柴十三娘抽出长鞭,展臂一勾,就荡落在了一旁的树干上了,奉鸢拍手赞叹:“哇——”

    柴十三娘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唯恐她也跟着挪过来了,没好气地开口:“你到底要说什么?”

    旋即声音低下来嘟囔了一句:“小屁孩儿。”

    奉鸢笑得又甜又乖:“我听到了!”

    看奉鸢像呆子似的傻笑,柴十三娘脸抽动了一下。

    柴十三娘:那你好棒棒啊。

    奉鸢笑意更深,带着点坏,“十三娘不知道吗?我已经一百六十七岁了!”

    不错,这年龄对神仙来说,算是个大不大,小不小的阶段,但用来逗她,总觉得很有意思。

    柴十三娘瞪大眼,下一瞬叱道,“你竟然敢骗我!”

    话音未落,一根鲜亮的朱红色鞭子应声甩了过来。

    奉鸢咬着饼,快速吞下最后一口,轻点足尖,登时升到半空中,俯视着柴十三娘气急败坏的样子。

    柴十三娘不甘心地再一甩鞭,奉鸢迎面而上,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长鞭的尾巴,挑眉轻笑道:“哎呀,十三娘,我好像不小心摸到你的鞭子了!”

    用力握紧,奉鸢心里知道轻重,顺着力道甩了回去,也是巧儿,等到她落地,柴十三娘就被自己的鞭子捆作一团卡在枝丫间,恨恨地盯着她。

    与此同时,奉鸢的眉心涌入一大股清濯的灵力。

    指尖点了点掌心,奉鸢心里灼烫了一下,送了点灵力到枝干边解开鞭子。

    顺着长鞭解开,柴十三娘就着力的方向骤然滚落下来,背脊微紧,奉鸢踩着枝干飞扑向前,正巧接住了她,一齐落了下来。

    项戚站在正门口,恰好和两人眼神对上,微微抬起剑柄,转身便走。

    柴十三娘跳下来,捡了鞭子,忙不迭跟上去。

    摇摇头一笑,奉鸢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

    走的时候,面上犹自带着笑,走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路上行人稀疏,巷里边隅,扯着破布衣裳的人蜷缩着身体,居多形销骨立,面色蜡黄,如同熏老了的腊肉,绞了水分,干巴巴的,一点嚼头都没有了。

    小贩还有一些,大多面色寡然,见人来,也不在意。

    奉鸢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秋雨多料峭,含着细细的浅淡的寒意,紧密地、不放过地贴紧肌肤,一点一点侵湿衣袍。

    文人笔下,兴许还有几分雅趣。

    但对于乐游县,无疑,是雪上加霜。

    自十月初,两岸汤潏,白浪连天,蔽江而下,朝廷上虽报了汛,预估较往年会增涨,仍是未曾料及天灾之大,浮尸横江,房舍破烂,乐游县本身已经是重灾区了。

    朝廷拨了饷银赈灾,但五百万两银子,发放了半个月,就什么都没了,施粥的帐篷还开着,据县里的粮仓看,也撑不过两个月了。

    柴十三娘短短介绍了情况,深吸一口气,冷笑:“王翀岭——知府大人,他不仅要吃人的肉,还要剥皮抽筋,连一点汤水都不肯留!”

    她压着唇,字眼却像锥子钉入那样有力:“五百万两银子啊!他放了五十万两都不到啊!”

    奉鸢抿唇,想到王翀岭在隔壁云梦县修了那么大的宅子,想到朱崇带来的那么多金银财宝,想到昨夜召魂时扩大范围寻时一叠叠‘气’,想到在此之前她恍然不知——

    脊背密密叠叠紧了又紧,渗出冰凉的汗。

    柴十三娘撑开一柄伞,抹了一把脸,“雨大了,先进来。”

    不觉之间,已然到了。

    奉鸢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在灼痛的烈热和刺骨的冷寒之间悬吊着,艰涩地道:“除了王翀岭,还有谁?”

    偏过头,眼神落到雨幕的另一边,柴十三娘回答犹带着鼻音:“没用了。一个是宁王的门生,一个是首辅的弟子,能动谁呢?”

    顿了顿,她道:“我们要的,是河道衙门和贪污的大恶之徒,其他的,收了钱,就算判,能判什么罪?到头来,他出来了,苦的不是从前奔走的人,而是百姓。”

    “王翀岭,他有什么背景?”

    “他?他本是蒲阳本地一个读书不错的秀才,后来入了翰林院,过了两年,朝中便有人保举他,既然有人牵线,便外放做了个小官,他倒是谋划的深远,到了南方,攀着关系,竟一路走到了四品官路上。”

    “要是其中没有猫腻,谁信呢?”

    奉鸢用小指拭去了溅到唇边的一露雨水,“我会查。”

    隔着不过几步,穿堂的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淌过堂前纵深的雨水,看不清眉眼,一晃,错身入了屋,溅起应声的水花。

    热腾腾的粥水送了进去,气味儿带着不事雕琢的清香。

    柴十三娘一脚踏进了雨里,回身向她伸出手。

    右手一握,借着力并排而立,鞋袜升起冰冷的粘腻感。

    避开人群,进了屋,潮湿的霉气很重,更比说,他们吃喝拉撒都在这儿。

    见奉鸢眉头也没皱一下,柴十三娘颇有些诧异,旋即拉着她走到一旁,低声道:“这些是我和师姐救回来的,还有一些循着地儿找过来,我们也分管吃的,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送来的粥浇到瓷碗里头,盛个半碗差不离。

    他们的被子也单薄,还有小孩儿的人家,母亲抱着孩子,默默地喝粥,但凡拿到手里了,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生气喜色,带着珍视一般喝了个干干净净,碗底更是舔的光亮。

    站在这儿,比站在别处,更能深刻地体悟到贫穷。

    更感念活着多难。

    见过了这些,柴十三娘又带着她到了厨房。

    说是厨房,也不过是借用了之前人家的锅炉灶台罢了。

    “阿琳,还剩多少?”

    姑娘听到她喊,又添了把柴火,才探过头回她:“满打满算,也只够五天了。”

    吃的粮除了米就没了,有时候见了野菜,煮一点掺和着,也清甜,但最近的野菜都采完了,田地都被淹了一遍,眼下也收不出什么了,一年的指望落了空,还无处伸冤,念菩萨都没有用。

    奉鸢心想念菩萨,念佛祖,这二位却是向来不管人间事的,别说这些广为人知的神仙,就是小神仙都……

    “我出去一趟。”

    “等等。”柴十三娘取了斗笠递给她,“此地离云梦两百多里,你……你要小心。”

    点点头,奉鸢套上斗笠,微微压低,飞身去了。

    和柴十三娘料想不同,奉鸢第一时间就是想问本地的土地神,如今灵力充沛,画灵符种类多了,随意选了一张,便循着踪迹找着了。

    深林之中,土地神躺在树上酣眠着,胡须花白,长长坠落,身形阔大,个头小。

    “外头的百姓都快饿死了,你在这儿睡觉?”

    被打搅了睡眠,他嘟囔着揉揉眼:“谁啊……”

    一睁开眼,‘啊呀’一声,眼神滴溜一转:“您就是奉鸢仙子吧?”

    “为什么不去救人?”

    单刀直入,土地神愣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您说的轻巧,人人信奉我,我都要去救?小老儿能力有限,救不了那么多人。”

    单手一挥,天地黯然,千丝万缕的莹莹光点聚拢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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