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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慕

    最后抬起眼皮子看了缙霄一眼，九霄捧着金鱼向光中走去，离开之前却了一下脚步，驻足少顷再次摇头，飘出一句：“朽木，不可雕。”音落衣袂飞卷，飘忽不见，留了缙霄一人在原地抓狂。

    似未听闻，九霄一手握住金鱼的躯干，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见金鱼鳞片被拔掉了一大半，露出大片赤|裸的白花花的鱼身与累累的伤痕，九霄看了眼缙霄，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又没说，最终自唇齿间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话音刚落，有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缙霄——”

    “煮鱼要煮七七四十九天？我只听过蒸猴子蒸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结果还没蒸死。”缙霄似信非信。

    金鱼耷拉着脑袋，清水中吐出一串泡泡，水温倒挺合适，越煮越感到舒服，鱼鳍鱼尾都渐渐舒展了开去，不过身上的伤痕还是一阵阵抽搐地疼。

    它赶紧松了口，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去看，视线恰射入九霄的眼中，九霄眉尖微微蹙起，双瞳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它，目光却是无比的柔和。

    这家伙现在倒将它的身躯握得很轻，许是怕弄疼了伤口。那掌心好软，仿佛在释放一股子暖和的气流，那气流正慢慢地侵入它的五脏六腑。

    慢吞吞地扇了扇鱼鳍，金鱼张口喝了一口清甜的温水，有气无力答：“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小火煮就是这样的，煮鱼最不可急了，难道你没听过，用清水煮鱼，尤其是煮一条不寻常的鱼的话，要煮它七七四十九天吗？那样煮出来的味道让人谷欠罢不能。”

    缙霄知道神君“老人家”这是不高兴了，一手掏出一亮晶晶的鱼鳞，另一手扶着屁股颠颠地踱步近了他眼下：“神君快看，这鱼鳞能做光源！”又掏出一颗五光十色的圆珠，“这鱼泪能作珍珠。”说话时顺手摇了摇腰间悬垂的酒壶，嘻嘻道：“神君曾说，泪为肝之液，汗为心之液，涎为脾之液，涕为肺之液，唾为肾之液，此壶中盛的全是这鱼的唾液，喝了一定能益气益脾，补肾亏肾虚。神君快尝尝！”说罢作势要解下来递给九霄。

    金鱼马上诓骗他说：“你胆子真大，我其实是你们神君私自养的，是有其他的用途的，不是用来炸了吃的，你要把我炸了，你们神君知道了一定不会饶恕你的。”

    世人曾说，鱼的记忆很短，不过一眨眼，便已将前尘往事抛诸脑后，更别提什么萍水相逢。然而，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世人不是鱼，永远也不会知道鱼的记忆有多长，譬如此刻，金鱼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永远地记住这副平凡的皮囊，以及皮囊上镶嵌的那一双眼睛。

    “缙霄？”随着九霄一声询问，缙霄顿下动作，抬起头来等待九霄发话。

    九霄垂下眼睫，继续把手中的金鱼翻来覆去地打量，最后以斟酌的语气说道：“本座的意思，是在本座的釜里自然蒸煮，不是让你捉回来做成鱼汤。”

    却不知为何，看见九霄面上的表情，缙霄说出来的话渐渐没了底气：“我在给神君，您，烹烹烹——烹鱼！”一个烹字，差点没喷出口水来。

    男人自耀目的白光中衣袂翩跹而来，望着满地的狼藉，隽秀的眉峰微微一挑：“你在做什么？”

    “唉——”九霄摇头，“你这只蠢徒。”

    蠢徒？神君又说人家蠢？人家可是对神君一片冰心，神君难道看不出来？缙霄好生委屈：“之前不是神君让我煮的吗？”

    啊？金鱼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看来今日难逃一死，但就是死，也要死得舒舒服服，于是继续央求：“还是别炸了吧，你这么蠢容易把我炸糊了，既然神君都说煮了，那你还是把我放到清水中小火慢慢煮吧，做一道清煮鱼都比炸得强，因为不会糊啊，做出来的颜色也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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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缙霄眨了三下眼睫，这才恍然大悟。

    要是有人帮助就好了，师姐们可就全都指望不上了，一个个的，比神君还懒，而且神君偏心，从不让她们几个下厨。师兄们……玄霄太冷漠，比神君还冷漠，肯定不会搭理自己；黅霄倒热情，话唠，最喜欢鄙视和嘲讽自己；练霄，练霄比神君更有洁癖，死也不会下厨的，时时刻刻只愿意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吸引三界的异性那什么的眼光。缙霄的思绪又延伸了下：与神君走在一起，异性们看的都是神君，但练霄就爱狐假虎威，自欺欺人。那么现在，谁才是最值得我缙霄信赖的人呢？那就是——上得了天庭，下得了凡境，打得了妖怪，做得了好菜的好师兄赤霄，要是赤霄在就好了，“哎——不只我赤霄师兄不在，不在不在都不在，一个都不在——

    “啊？”缙霄愣了下，速速摇晃着脑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垂下眼睫，扭动着身子低声忸怩道：“我又不是神君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神君的肾亏不亏虚，嘻嘻嘻嘻。”

    “哈哈哈，”缙霄一拊掌道：“哈哈哈神君啊，我发现这条鱼真是一件稀罕的宝贝，我在给您——”话未说完，已见九霄几个凌波微步移到了油锅前，手伸入锅里抓起了金鱼。

    有些东西之所以难忘，往往是因为，被莫名其妙地记住了。

    蒸猴子？？？金鱼满眼惊讶，不住地去看缙霄，而缙霄正想师兄想得投入：

    缙霄耐心地蹲在一边守候，等着金鱼被煮熟，等了许久，见那金鱼依然眨巴着眼睛还是不熟，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还不熟啊？”

    缙霄抓耳挠腮一阵，答道：“我才不信，你甭骗人！神君那么懒，会私自养鱼？笑话！我就是专门替他养水产的！而且之前神君看见了你还让我煮你来着。”

    “缙霄，你天资驽钝，就别干其他的事了，专门为本座养水产吧！……”这话是神君曾经说的，这肥鱼现在也说他蠢，是不是佐证了神君的话呢？慎重思考了一番，缙霄以为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手忙脚乱地撤了油，上了清水，换上小火，扑通一声，将金鱼投了进去。

    鳞片失了一半，加之离水有些久了，金鱼已经头晕目眩，但意念尚存，刚被抓起来的时候，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知道此刻握住自己躯干的正是扇贝说的那大名鼎鼎的九霄神君，原来先前抓住自己的这家伙就是九霄神君，虽相貌平平，但两泓眸光倒是如白雪一般楚楚，堪……堪怜……

    这么软的手掌，不知口感如何，思及此，金鱼情不自禁地张口就对着九霄的掌心咬了一口，有些甜，再尝一口，鱼须却被提了起来。

    九霄斜了眼光睇去他手中那酒壶：“你是不是觉得本座肾亏肾虚？”

    “神君？”缙霄蹭地站起身来，挺直了身板，慢慢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