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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文解开脖子上的围巾,丰康一看忙去解自己身上的,她没让。
将围巾展开,尽可能包住孩子全身。
“小朋友,小朋友,醒醒,不能在这里睡。”沈靖文轻轻拍着孩子的肩膀。
孩子醒后发抖着站了起来,裹紧了温暖的围巾,看着丰康手里还没吃完的烧饼。
“给你”丰康将手中所剩不多的饼递过去。
“吃我的吧。”沈靖文再次拦住了丰康,还让他赶紧吃完。
自己个子小,又是女孩子,胃口小,少吃点没事。
可丰康是个大男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天,一天就吃一顿饭,本来就不太够了,只吃半个烧饼,怎么也不行啊。
孩子饿得很了,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塞,让他慢点吃根本不管用。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沈靖文弯腰笑着对孩子说,这小孩就低着头往前走,一声不出。
两人对视一眼,跟在了孩子后边。
七拐八拐后,两人却再也挪不动脚步。
面前根本不是屋子,靠着死胡同角,搭上茅草,围上烂布却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人。他们衣衫褴褛,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
借着隐约的月光,一位老妇人在摸索着缝一堆看不出原样烂布。
沈婧文慢慢走近,“老人家,你们都是什么人啊,怎么在这里?”
老妇人头也不抬:“无家可归的废人。”
她心中不是滋味,却还是开口:“老人家,仗快要打过来了。这座城大概会被敌寇占领,他们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你们快走吧。”
“谁当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太阳人进城,见人就杀,毫无人性。我们管不了谁当官,可我们得活着呀”沈靖文声音发颤,哽咽出声。
老妇人听此终于抬起了头:“闺女,我们没吃的喝得,到哪不一样呢。反正都是要死的,死在哪,又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不一样的。”沈靖文哭着摇头,“以后会出现一个老百姓的政府,分房分地分粮食,一切为人民服务,以这些最底层劳动人民意志为先,也再不会有人饿死冻死……尽管现在很艰难,但只要活下来,就会有那一天的,你们走吧,不要在这座城里,这里真的不能再待了……”
旁边人听到声响朝这边靠近,躺在地上的也睁开眼睛努力看着听着。
老妇人脸上怔愣,却又马上低下去摇头,“闺女,你说的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吧,傻孩子,世上不会有那么好地方的。”
“有,真的有,就在延州。现在在延州,以后全国都会如此。活下去,活到下一个十年,我们都会看到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远离这座城,活下去,以后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相信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你们可以去西京,或者去蜀地,就算走不到那么远,也可以先离开这里。年轻的扶着老的,能动的背上不能动的,拖也要拖着离开这里。
太阳人攻打进来后会杀光这座城的所有人,他们都是畜生,会无休无止的杀戮。
我们一定要走,走的远远地……”
午夜,剥开云雾,月上中天,寂静的长街,一高一低的背影被拉得老长。
“丰康,你说他们会走吗?”
“……”
回答沈靖文的是无边夜色,丰康说不出口,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何不食肉糜?多无知啊。
刚才在那些人眼里,她就是这样的吧。
沈婧文哭着哭着又笑了,畅快的笑过后,又哭成了个泪人。
哭什么?又笑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现在,此刻,特别想哥哥……
南京之殇
沈婧文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这是杜云谏一行人的有目共睹。
她拿着当初江北托她大哥送来的那把手木仓,走在南京的大街小巷,专挑老弱妇孺下手,碰到有孩子的人家,就拿木仓指着孩子,没孩子的就对着老人,用尽一切手段,威胁他们离开南京。
进入12月,太阳人的包围圈越来越缩小,眼看南京不保,出路无门。
沈婧文“赶着”一群人要朝下关走去。
“沈婧文你是疯了吗”杜云谏头上青筋跳动,一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脾气,指着她大吼:“你太自以为是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你要把他们带到哪去,这些人出了什么事,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可惜,沈婧文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我付不起,谁也付不起,他们的命只能他们自己来负责。”说完继续撵着人往前走。
杜云谏在原地气的咬牙。这也就是打仗,大家都顾不上管,要不然就这情况,早就让人抓进去上刑了。
杜云谏无奈的叹气,沈砚早已经跟随政府撤退离开南京,暂时不用管。沈少珩跟随部队在城外某个地方作战,他们总不能到战场去摸人。
找人是注定没着落了,况且敌军逐渐逼近南京,他们最该头疼的应该是想尽办法逃出现在南京这个包围圈。
可沈婧文那天回来就变了一个人,她说要去鼓动所有南京居民离开这座城。
这根本不可能……
无论杜云谏怎么劝阻,沈婧文依然将大家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大群人走到下关,已是暮色四合。江面上空荡荡的,冻得人发抖。
沈婧文掏出手电筒朝江对岸闪照了三下,又马上关掉。
再次恢复了一片漆黑。
一群人坐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们可是见识过这个女的的凶残,有一个寡妇家,两个老人岁数大动弹不便,孩子也还小,就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走。结果这女的上来就把人家孩子抢走,问寡妇走不走。
那寡妇哭得震天响,嘴里骂的都不是人话,却还是在地上不动。
那女的见此,二话不说,把俩老人赶出门外,就要放火烧寡妇家……
可把后边这一帮人吓得不轻,这女的就不是个人,
那寡妇也是吓坏了,看女人那架势是真要烧,心里再不满,也不敢继续撒泼,乖乖听安排,跟着走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众人终于看见条黑乎乎的大船,船上下来的几个人也都是黑乎乎的拿着木仓,看不清脸。
一个人向那个女的走去,两人说着什么,瞄到他们手里的木仓,众人遂吓得不敢在往那边看。
“沈小姐”走近了,拉下脸巾,沈婧文才看清是六子。
她目露感激,“劳你们跑一趟,谢谢。江先生这回帮了我大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
话说出口,沈婧文自己都觉得矫情。可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不仅是登天的难度,还要冒着丢命的危险,对江北,她怎么谢都不够。
六子面露复杂,神情淡淡,好一会才说:“没什么,九爷还是那句话,都是中国人。沈小姐要是真想谢,就亲自跟九爷说。”他实在是心里难受,九爷现在都还在太阳人的宪兵队里没出来呢,就这,还不忘嘱咐他保护沈小姐。
六子就想不明白了,全上海滩九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这么多年就非惦记这么个小丫头呢,为了个沈婧文,这回连命都不要了。
走出去一大截了,他越想越咽不下那口气,终是忍不住回来道:“沈小姐,等这次南京事了,我们清帮上下为九爷上门提亲,您愿意吗?”
沈婧文不期然听见这一句,惊得愣在原地……
六子见状,扭头就走,撂下一句“当我什么都没说”就跨步上了大船。
等沈述上前询问是否回去时,两艘黑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身边几人在寒风中打着哆嗦看向她。
沈婧文从来都不知道,江北竟然……
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交流都是客气有礼,比朋友都还不如朋友,问题不在她身上,那么……原主和江北是有什么她不曾知道的暗度陈仓?
也不可能,原主可是重度抑郁患者,天天连卧室都不出……百思不得其解,沈婧文甩甩沉重的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些天,她没日没夜地逼着大群大群百姓去下关渡江,已经引起了军方注意。
他们派人来问时,本来已经疲惫至极的沈婧文却猛然火上心头。
“为什么政府走的时候不将南京居民带走?知道战火逼近,为什么不通知老百姓逃命?知道整个南京被包围,为什么还要遣走下关所有船只?
你说太阳人不动老百姓,他们就不杀了吗?那群刽子手烧杀淫掠,无恶不作,罄竹难书,你们怎么能将人丢下,丢给那样一群恶魔?30万血淋淋的人命,谁付得起责任……”
知道这些指责毫无道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不去那样作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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