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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顺着望向他身后院子里的厨灶,竟是烧了些热水在浆洗衣裳。
“柏相公抄书要紧,这些事交给我们就行了。”剑兰倒是很有眼色,赶紧过去将汤盅菜品都摆在了屋里,又主动过去将他盆里洗了一半的长衫直接端走了。
贺云樱这次是真的意外了,她没给萧熠安排什么书童小厮的照料日常起居,也不是都因为银子,也有些想着萧熠定然是有自己的安排,暗中传递公文或者办事什么的,当真多个生人总是多件麻烦。
一个小厮或书童倒是费不了多少钱,而且将来也是铺子里的帮手。她其实以为萧熠会主动提一提,顺手安排一个自己人进来,所以也没急着问。
哪里想到这转眼十来天过去,萧熠还真的就这样粗茶淡饭住在左院里,什么要求也没提,现在这深秋时分,都应当换夹袄的时节,他居然还自己洗衣服?
“先吃饭罢。”贺云樱想问他这到底是要将苦情戏演到什么时候,可看着他有些发红的手,又说不出来讽刺的话,索性还是回到这民以食为天的事情上。
“好。”萧熠笑笑,好像对她的眼光全无所觉,将袖子放平掸了掸衣裳。进屋看见桌上是两人的饭菜,只是很高兴,先给贺云樱盛了一碗汤放到她跟前,“东家请。”
贺云樱低头喝了两口热汤,没有即刻再说话。
萧熠又主动给她夹了些菜:“十月铺子要开张,荀先生的功课也会追的更紧,你这几日是不是心里紧张,睡得不太踏实?”
“还好。”贺云樱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
前世德化十年到十二年,是三家辅臣之间争端最激烈的时候,那时萧熠虽然每天都到蘅园,但每天都是有些出神。
看得出他心累得很,她只是用心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却不经常缠着他说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看公文,她看画册。
但要是吃饭的时候他出神太久,她也会问一句。
说是问,也就是提醒他吃饭,休息,而已。
此时的贺云樱与那时的萧熠挂心之事当然不一样,两人各自所说的话也不一样,但那口气却实在熟悉。
思及此处,贺云樱心头又是一跳。
因为她记得,有一次她也是看他实在疲惫,神思不属,便在吃饭时索性将他的汤碗拿走了,过去给他揉了揉肩:“吃不下就算了。要不先歇歇,去睡一会儿,晚上给郴州写了信再吃宵夜罢。”
那时的萧熠叹了口气点点头,先是回手按在她放在他肩上的手,随即顺势起身,抱着她便亲了下去。
深深的长吻突如其来,原本服侍餐饭、侍立在侧的侍女随从们也都吓了一跳,赶紧各自低头往外退。
等她好容易回过气红着脸推开他,他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唇角笑意轻扬:“你说的对,先睡一会儿。”
不过,后来并不是一会儿……
“咳咳。”贺云樱赶紧收敛心神,干咳两声,“多谢柏先生关心。”
说着,也给他夹菜,盛汤,恨不得拿出一股送行饭的气势:“你也要多吃些,保重身体,好好为铺子出力,别在我这里三个月,再委屈瘦了。”
听贺云樱直接明晃晃地夹带着三个月滚蛋的意思,萧熠目光不由一黯:“东家这样,不公道。”
顿一顿,并没有继续说,而是低头将自己碗中餐饭用了。
贺云樱停了筷子,等了片时,见萧熠没有继续说,想追问或是分辨,皆有些无从开口的意思。
不管萧熠这个家伙有多么的烦人,当初毕竟是她自己答应了让他过来做这个“外室”,结果来了没几天又发现太麻烦又想让他走。
他主动提了十年改为三个月,只求一个机会。衣食住行什么的跟当初她的蘅园相差十万八千里,也只字不提。而她话里话外的口气,还是根本没有机会,只想熬过三个月送瘟神。
虽然贺云樱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觉得若萧熠一条条举出来说,好像她很难再驳回去。
“那个,那个,你刚才怎么会自己洗衣服呢。”贺云樱心里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却说不出什么和缓些的话,一是自己还有些过不去,再者也怕萧熠打蛇随棍上。
索性用柔和些的语气直接换了个话头:“哪怕你自己没安排伺候的人,就为了节省时间抄书,你跟我说一声,剑兰甘兰那边也能帮忙。”
萧熠并不抬眼:“我也不是没做过,自己做也没什么。”
贺云樱一怔,萧熠生下来就是靖国公世子,后来随着父亲再进一步而成了靖川王世子,虽然老靖川王在他文治武功之事上皆要求严格,生活起居还是锦衣玉食的。
他的手上是有茧子,也都是写字与骑射当中得来的,哪里做过这等粗笨功夫?
“前世里,你死后。”
萧熠似是明白她的愕然,抬眼望向她,因着面具已经摘下,他自己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孔上,露出了几分久违的冷峻笑意:“我因着先前封宫封府之事被弹劾,郴州又兵变,势力折损了不少。虽然鹤青的来源只查到了一半,我还是,宁错杀,勿放过。”
贺云樱心中猛然一紧,背脊瞬间生了冷汗,即便知道这已经是前世过去之事,仍旧口中发涩:“你,做了什么?”
萧熠直直望着她:“弑东宫,杀同僚。当然,下场便是圈禁一年后,鸩杀。”
第52章 大笨蛋 于今世,于前生,皆将……
贺云樱彻底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 却僵住。
先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没了自己这个“外头的女人”, 摄政王萧熠是不是终于可以身心无挂碍,娶妻生子,富贵满堂。
但听他这样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全然相反的答案,她心中便如钱塘江潮将起未起之时。
那足以将她挟裹席卷的滔天巨浪就在一息之后,然而前世今生之间死生流转带来的情势交错,又以一种荒谬的奇异生生扼住她的震惊与呼吸。
“都过去了。”萧熠的薄唇边扬起极轻的弧度。
他的眸子深邃而又平静:“彼时受刑受苦,仍不足心痛之万一。偶尔回顾前尘,也会想错在何处。”
“你不要太在意。”
“他们本来就想要我死。”
“下毒,刺杀, 流言,攻讦,一切明枪暗箭,本来就是向着我的。”
“我当时就是不杀太子, 不伤同僚, 宗室杀我之心, 也不会少。不过就是手段更迂回罢了。”
萧熠的声音清冷而低沉,一字一句,似清泉洗玉石, 平和稳定,仿佛所讲说的一切, 真的与她的毒伤痛苦含恨而逝并无关系。
又仿佛他人生最后一年里所有的严刑摧残囚禁毒杀,都是他理所当然承受的,也好像完全不能伤害他似的。
“所以这也——”
他还要再说,平静的声线里终于有了一丝轻顿与变化, 因为看着面前之人的眼眶一点点地微微泛了红。
前世的严刑毒杀,今生的鹤青折磨,一切都没有让他如何失态变色、心绪浮动。
但此刻贺云樱眼中的晶莹泪光,却让萧熠瞬间心头一软。
他立刻起身到她跟前,随手拉了另一张条凳,与她膝头对膝头,近近地坐在一处,又伸手去握贺云樱的左手,轻声道:“那些都过去了,你不要太在意,不会再发生了。”
贺云樱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都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骂他。
他不是素来算无遗策吗?
他不是一直都谋定而后动,处处留后手吗?
他不是一辈子都为了靖川王府的名声地位,无心无情,万物皆可抛吗?
那怎么还会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呢!
眼看泪珠从她眼角滑落,萧熠竟有些心里发急,因刚吃了饭,手上难免不如平素洁净,索性直接将贺云樱此刻带着的帕子拿了,轻轻去按她的眼角,声音也越发温柔:“我错了,不该说这些,你别哭。”
“总之,我,我会浆洗衣服。你若是觉得烦,我叫人送个小厮过来洒扫帮忙。”
“云樱,你别哭。若我还是有什么处置不当的,你说出来,好不好?”
贺云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她想忍却忍不住,眼泪就一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哪怕去咬自己的嘴唇,还是压不住心头无穷无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难过。
“我错了。”萧熠自诩聪明半生,此刻也是全然不明白,只是看着贺云樱这样难过哭泣,他心中又疼又着急,“都是我不好,以前就没照顾好你,如今,又步步皆错,我……”
“萧熠,你这个大混蛋。”
呜咽饮泣了半晌,贺云樱终于骂了一句。
萧熠却莫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混账。我错了。你骂罢。”
刚要再去给她擦一擦眼泪,却见贺云樱抬了右手。
“啪。”一个巴掌打了过来。
不过,虽是一声脆响,却比以前那两次轻了不少。
“你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混账话!”
贺云樱又哭着骂他。
再提华亭前阴阳两隔的那一日,萧熠便是不明白如何重新翻起,但也总是满心疼痛悔愧,垂目低头:“是我混账,你再打几下罢,不要哭了。”
“萧熠!”
她带着满满的泪意与埋怨,又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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