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1/1)

    “您哪有妹妹?”魏喆一时转不过来,先看了看孟欣然,又看了看贺云樱,忽然想起最近的传言,“啊,华阳——那个……我……”

    有关霍宁玉即将回京的事情已经传开,其中也提了一句霍宁玉在华阳有义女,会一同带回京城。

    这事听说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人在意的都是此刻犹在靖川王府的老王妃蒋氏要如何自处,至于霍宁玉在华阳的义女,不过就是个小地方的丫头,最多将来王府出一分嫁妆而已,无人细究。

    “这是东瀛九色苏合,就这么糟蹋了。”萧熠并没有等着魏喆憋出什么完整的话来,再上前两步。

    他的目光从满地碎瓷与缤纷颜料转向了插屏上已毁的画轴,又扫过衣衫狼狈如同九色鹿的窦启明,两步之外衫裙沾污的贺云樱,最终落在了书案上的笔洗和端砚余墨上。

    “魏二公子,你今日是来给窦公子颜色看的,是不是?”萧熠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中的寒意愈盛。

    此刻书案这虽然还是数人围观,且越来越多,但内里丈许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萧熠。

    他并没有厉声斥责或是怒喝,但一句句平淡的问话自有金石之气。

    魏喆觉得自己不应该畏惧的,却控制不住心里越发的紧张与慌乱,嗫嚅了片刻索性咬牙认了:“这个,这个,原本是有这个意思,但并没有想过伤及令妹!”

    “嗯,你没想过,但你还是做到了。”萧熠哼了一声,左手挽了右袖的素白宽幅,右手拿起那书案上的端砚,将砚台中的墨汁倒进那青瓷笔洗中。

    周围依旧是寂静的,众人皆没有明白他要做什么。

    但萧熠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行动矜贵之中更有一种积年的优雅,做什么都是行云流水的,又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当众人看着他拿起笔洗,让墨汁与污水混合均匀后扬手一泼,满满当当兜头兜脸全扬在了魏喆脸上,四下一片轻声惊呼与倒吸冷气,其中大半其实是在赞叹。

    帅!

    孟欣然甚至悄悄去跟贺云樱耳语:“就凭这一泼,我的花都可以给你哥!”

    眼看魏喆带着满脸满身的墨水落荒而逃,围观众人里甚至有人鼓掌喝彩。不过随后也开始轻轻议论——什么人能够这样镇住魏喆?

    这时诗会的书童还有主持诗会的夫子们都匆匆赶了过来,先请围观的游人先散一散,到其他书案欣赏书画,又去问窦启明,怎么会闹成这样。

    萧熠则是到了贺云樱和孟欣然跟前,先伸手将混乱中沾到贺云樱发髻顶上的一片花瓣拈了下来,才和声问道:“没事罢?有没有吓到?”

    贺云樱虽然没有真的吓到,但如此情形下实在不能不领情,当即乖乖摇头:“让兄长费心了,我没事。”

    孟欣然颇有歉意:“是我不好,没照顾好樱樱,刚才瞧见魏喆那个小混账过来就应该先抽身的。”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到,六妹妹不必自责。”萧熠居然还真有了几分兄长的样子,连孟欣然都一视同仁兄妹相称。

    这时窦启明也跟诗会夫子交代完毕,也过来与萧熠见礼:“萧兄,抱歉,魏喆与我的些许龃龉,倒让令妹受累。”

    又转向贺云樱,再次一躬:“萧姑娘,当真对不住。”

    “小事而已。”贺云樱微笑道,“其实是我应当感谢窦公子,刚才要不是你护着我那一下,你身上也不会沾这么多,那幅字也不会毁了。”

    “但还是污损了姑娘的衣裳。”窦启明的目光清澈柔和,满是真诚的歉意。

    低头之间又扫见连贺云樱左手手背都沾到了颜料,越发过意不去:“平日里侧殿会有清水可以净手,今日游人太多,怕是要到半山才有。”

    贺云樱这才留意到,自己左手背与手腕上飞溅了几点深深浅浅的细碎红色。

    心念忽然一转,随手从书案上取了一只细狼毫,就着端砚中剩下的残墨,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勾勒了几笔。

    那几点残红与墨线相连,便化为了一枝轻灵娇美的樱花枝,在她白腻如雪的肌肤上,分外动人。

    窦启明与萧熠同时望过去,亦同时有一息的静默与惊动。

    只不过,萧熠心头的火焰是默然压抑着,而窦启明却眼前一亮:“姑娘竟有如此巧思!若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为姑娘的袖幅上也添几笔,聊作修补?”

    “不必了。”“有劳了。”

    这一回贺云樱与某人同时开口,说的却全然相反。

    第14章 袍袖   他的算计,她却明白得很。……

    孟欣然不由噗嗤一笑。

    但到底对萧熠并不敢那样取笑,只是促狭地向贺云樱眨了眨眼。

    “妹妹到山下换一件衣衫便是。”萧熠今日着宽袖儒生道袍,平日几不离手的金线菩提数珠没有挂在腕上,袖手而立,便只在袖中微微握拳。

    声音听起来还是平和自持的。

    贺云樱哪里会像前世一样,再去猜测萧熠看似平静的面容背后心意到底如何。

    他有一万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理由,也有一万个持心不肯轻动的缘故,那就让他继续去做那个高高在上,凌然众人的靖川王、摄政王好了。

    她这辈子是要为自己活的。

    “只有这一点点沾染而已。”贺云樱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伸手抻开下摆,“只可惜是沾在右袖上,若是左袖我便自己画了。”

    说着,微笑抬头,重新望向窦启明:“虽然没有看到公子画作,但看字轴运笔,我是信得过的。请罢。”

    大大方方将手臂舒展,左手也将袖摆抻平。

    窦启明白净俊秀的面孔上也不由微笑上扬,只觉盛夏之时灵霞寺的花树满山,什么姹紫嫣红,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少女明艳灿烂的十分之一。

    不过,就站在三尺之外的靖川王倒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忽视。

    窦启明虽然先上前一步取了笔,在当真动笔之前,还是先看了一眼萧熠:“萧兄,若是在下笔力不精,再请令妹更衣如何?”

    而贺云樱也不想当着这些人对萧熠违拗太过,也转脸向他一笑:“兄长,上下山台阶好长,今日又热,我不想去了,就在袖子上补两笔罢,成不成?”

    自从华阳重见以来,不管是当着人还是背着人,这是贺云樱第一次与他说软话。

    她的声音清脆而甜美,并没有如何刻意撒娇磨人的意味,但明快活泼里带了一点点因着想要偷懒的不好意思,莫名便有些像一只阳光下的小狐狸,撩在人心头却不自知。

    萧熠的目光微微闪动,语气却是鄙夷的:“偷懒。”

    “有劳窦公子了。”贺云樱立刻将这不反对当做了首肯,再次含笑望向窦启明。

    窦启明看着她闪亮亮的眼睛,心头也是再度轻跳不止,连忙强定了定神,在砚台上再次按了按画笔。

    一划一勾,轻抹回转。

    看似简单的几条墨线补上去,登时几枝娇艳盛放的樱花便勾勒出了形意。

    虽不如贺云樱画在自己左腕上的那样精巧,意境却犹有胜之。

    “窦公子画得真好!”贺云樱提袖查看,越发赞叹,“这轻纱容易洇色,窦公子的墨线却控制得这样精准,您的画技一定比书法更强。”

    又看了看那沾了不少颜料的字轴:“可惜这幅面染色太重,不然也能补一补的。”

    说着将手中的芍药分了两枝递给窦启明:“这是我原先便想给公子的,还是给您罢。”

    “多谢姑娘厚赐。”窦启明欠身接了,也不知是否这样的赞誉太过真诚,面上竟有些发热。

    “既然你衣袖已经画了,这边袖幅再添几笔霞光罢。”萧熠忽然插.了一句,同时也提了笔。

    贺云樱只好将另一边的袖幅也展开,只是她多少有些不便显露的不情愿,手臂舒展的角度便比刚才对着窦启明小一些也低一些。

    “再略展开些。”萧熠转到了贺云樱身侧,左手二指轻轻向上拨了一下她的手腕。

    窄窄的一寸肌肤相触,瞬间便彼此感觉到那一冷一热的对比。

    前生无数的亲密过往自然会涌上心头。

    但对贺云樱而言,就像前次萧熠的试探,在她心头能够激起的涟漪之轻微,无须秋雨春风抚平,转瞬即逝。

    她直接再次向窦启明微笑:“不知窦公子最喜爱哪位名家的画技?可是楼子澄的白梅图?”

    窦启明此时已是不知同一日中的第几次惊艳,只是这与贺云樱的秀色无关,纯粹因着才学与相知:“在下不过两笔而已,姑娘也能看出?”

    “楼派画技运笔远比旁人轻,枝干转折处最为灵动,”贺云樱认真道,“公子刚才运笔回勾,我瞧着是有些像的。”

    她这里谈论画技正认真且高兴,身后的萧画师眉头却皱了起来:“别动。”

    冰凉如玉的左手二指再次抵住了她的腕骨,同时运笔如飞,斜斜挥洒了最后两笔。

    “好笔法!”

    萧熠刚刚收了笔,便听另一厢有老者抚掌称赞。

    众人自然都循声望去,便见一位负责诗会事务的夫子正陪着两位老先生过来。

    “聂先生。言先生。”窦启明是认得的,立刻躬身一礼,温和的声音中竟隐隐有些激动。

    “聂伯父,言老。”萧熠同样躬身行礼,称呼上却比窦启明更进一层,执礼亦更加端正严整。

    “伯曜?”两位老先生显然在刚才并没有认出这位素衣儒生竟是小靖川王萧熠,但此刻当面见礼完毕,神色意外之余还有几分复杂。

    孟欣然低声对贺云樱解释了一下:“诗会每年都会请名家过来的,这两位可能是文渊书院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