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2(2/2)
父皇果然依言没有前来相送。
等待……吗?赢淳在心底默默思忖,那要等多久呢,所谓的强,又是指什么呢?
詹姆舅舅说打扮成男孩的样子路上会方便一点,于是赢淳一件自己的衣服都没带,从穿的戴的到包袱里背的,全都是赢净的衣衫。小时候奶娘会把两个人抱错,长大以后这种情况就很少发生了,但是此时此刻站在阿净的面前,赢淳觉得他说的没错,看着对面的他,仿佛看到镜中的自己,从身量到五官,两个人都是那么的相似。太奇怪了,明明两人只是一半血统的姐弟,大约是彼此都长得像父皇的关系。
“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么决绝,那么激烈,这就是我想要的吗?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吗?我失去了母后,失去了家庭,甚至马上要离开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往完全未知的地方去,我很可能在海浪中就葬身鱼腹。
婵羽,不,现在是公子赢淳,长跪,三拜,双手接过了那枚手掌大小的龙珮。
“朕祈皇天后土,名尔曰‘淳’,兹日起随使臣詹姆斯·温纳特赴西境格兰德国游学,特赐龙珮以正身份。公子淳,谢恩起身吧。”
“我知道,”阿净终于喘匀了气,“以后你还是叫我阿净,我就叫你阿淳,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用回婵羽的身份,我也依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恐怕一时半会也是想不出答案了吧。
赢淳摇摇头,眨着眼睛,静静等待父皇的解释。
下初雪的那个冬夜,瞎眼老宫女大段大段冰冷的预言终于变成沉重的现实砸向她——她不再是唯一的公主;甚至不再是公主,而成了公子。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婵羽!婵羽——”
一声一声的“婵羽”在山间回荡,好不合时宜啊,赢淳想,这个名字属于过去,属于另外一个人。
父皇的手抚上赢淳的头顶,使她感受到一股暖意和压力:“去收拾一下吧,天亮就跟着你舅舅出发,你的伴读也跟着一起去照顾你。父皇……父皇就不送你了。”
赢淳回望那块“甘泉宫”的牌匾,天刚蒙蒙亮,晨雾中,牌匾上的字若隐若现。她回过头准备上车启程。
借着城堞上的火光,赢淳细细地观察手里的这块龙珮,这块专属于她的龙珮。玉佩正是用生辰那夜从陨玉中剖出的黑玉雕琢而成,触手生凉,硬如坚钢。玉佩的一面刻着一只振翅的玄鸟,玄鸟的下面刻着主人生身父母的名讳“父骢母卫”,另一面上则雕刻着龙,龙的形状和赢淳背上的纹身一样——盘踞成“S”状,龙头向东尾向西,龙身弯曲处各有一圆,与龙身呈吐日吞月的太极阴阳状。玉佩的左右两侧还分别刻着主人的生辰“壬辰七月初八”和“有孚光亨贞吉”六个小字。
“我现在不叫婵羽了,我叫——”
只有一辆平凡的牛车等在山脚下的路边。赢淳背着一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一点干粮,和换洗的衣服,甚至那衣服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贾美人临时送过来的阿净的衣服。
下跪前她还是长公主婵羽,起身后她是公子赢淳。
赢淳跪下三拜:“孩儿辞别父皇。”
让悲伤尽情地来吧,我已经一无所有。
恐惧和愧疚像高高的海浪将她击垮,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尖利的爪子攥住撕扯,悲痛来的突然、来的剧烈,仿佛早已被命运写在时间簿子上。只有眼泪在止不住地喷涌,却哭不出声音。
最后那句话是父皇背对着赢淳说的,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当赢淳回忆起父皇的样子时,都只是黎明时分的一个背影。
“简而言之,就是‘等待’的意思,等待自己成长,等待自己变得更强。”
婵羽依言长跪在地,山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种情绪代表着被迫成为大人的不安和忐忑。
“‘需’是易经第五卦,卦辞是‘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象曰:明珠土埋日久深,天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吹土去,自然显露有重新。”
“你们出生的时候,朕为你们每个人都占了卦,”父皇蹲下身子,将卦辞指给赢淳看,“你的两个兄弟,一个是‘谦卦’,一个是‘豫卦’,朕给你占得的是一个‘需卦’。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惊雷般地劈向她——
赢淳轻轻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定要多保重……”
父皇的解释,反而让赢淳对卦辞更迷惑了。
赢淳回到瑞鹤殿,每次来甘泉行宫,母后都会带着赢淳和赢澈姐弟住在这里。可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大殿空旷的只要一点点动静都会传来回声。瑚琏在詹姆舅舅的指导下在殿内来回穿梭,尽量收拾能带上路的东西,赢淳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但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赢淳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一句,不得其解。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黑鹰吗?是龙纹身吗?是龙珮吗?我得到了它们,得到的那一刻确实是喜悦的,但是它们真的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阿净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赢淳一遍,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笑容:“你换上了我的衣服,打扮成了男孩子的样子,咱们俩看上去就像真正的双胞胎,不熟悉我们的人根本分不出来。”
“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是她对母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什么好收拾的呢?
但她还是驻足,远远地望着那个男孩一路奔跑,从上百级的台阶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的面前。这个男孩,一直想当她的哥哥,但到了最后的最后,却是所有人的弟弟。据说赢澈的生母是在七月初八鸡鸣时分生下的他,意味着他比自己和赢净早出生一个多时辰,而婵羽又比赢净早出生一刻钟。永泰宫这个最大的秘密终于解开了,只是结果过于残忍和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