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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紧张的声音此时变得哽咽:“我没办法……我不忍心就让她这个人就这么消失,她好歹也来过这个世上,活过、也爱过,抹去她的一切痕迹……我……我做不到……”
太阳晃得赢净眼前阵阵发黑,他浑浑噩噩地被小黄门带到麟德殿偏殿的时候,赢澈已经更衣完毕,调整着腰间的束带往外走出来。他一身黑色的劲装窄袖胡服,足蹬黑色小牛皮的靴子,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到赢净的面前,挑衅似的说道:“你是赢不了我的,不仅是今天的射箭和骑马,我指的是所有。”
“公子澈射中了公子净的靶心——”连小黄门都不知该如何通报,传声透着底气不足。
坤伦的声音变得果决严厉:“死人是不会在乎这些的!活着的人更重要!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这一念之仁,你、我还有他,都有可能沦为她的陪葬,和她一样被抹掉在这世间存在过的痕迹!”
那不是我的箭,赢净想,我的箭还搭在弓上。他微一扭头,就看见赢澈放下弓,也在看着自己。
“你怎么搞的!”坤伦的声音突然变大,又迅速压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甚至婵羽也不在。赢净本来寄望于至少婵羽应该在,至少有一个自己人在身边,而不是只有我自己。
“别节外生枝!”坤伦断然拒绝了他,又语气微微缓和地安慰道,“为了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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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净换好枣红色的窄袖胡服来到广场上的时候,箭靶已经立好,弓箭也已齐备。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父皇的又一轮考核。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考核的结果多少也关乎着储君的结果,因此都睁大眼睛,摩拳擦掌的看着,仿佛看着赌坊里的两只斗鸡、两只蛐蛐儿,然后在心中暗暗押宝。
赢净拉开弓,瞄准十丈外的红色靶心,按照杜栩先生教过的方法,闭目、凝神、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赢净又看看靶心上的那支羽箭,这算是脱靶呢、还是一种故意的炫耀?赢净和赢澈同时学习射箭,但赢澈每次的成绩都更好,杜栩先生和温纳特先生都称赞他有做神射手的天赋,因为他总能回回射中靶心。赢净知道,这不是脱靶,而是示威。
“你的哮症好了吗?”赢净开口,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关心,“夏天了,但还是要当心复发。”
赢净回头望着父皇的方向,父皇面色无波,不知他的态度。
坤伦打破了沉默:“现在还不知道东西去哪里了,如果只是流浪汉刨走倒是问题不大,我担心的是,那夜公子澈在西市走失,宫中派了中尉署的人满城找,肯定普灌寺里也搜过一遍,我担心的是那些东西落到认字的人手里,眼下储君之争暗流汹涌,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掌握这里面的秘密,那结果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甚至连陛下都控制不了。”
坤伦用低沉短促的声音命令道:“你快走。”
“公子净——公子净——”随侍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声传来。
“我……我愿意去陪她,”那个哽咽的声音仿佛突然有了勇气,“师兄,你不用担心,这一切由我来扛下来,不会连累到你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奴婢知罪,”随侍的声音有些发抖,“公子净平日常和长公主一起玩,长公主此时可能在九鼎那里,奴婢这就去找。”
赢净睁开眼,只见十丈之外,自己的靶心上已经插着一支羽箭。
“临走前,让我去跟他告个别。”那个声音请求道。
“师兄,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多年来的隐忍让赢净对这样的挑衅免疫,但今天他不想沉默。
他的语气令赢净感到厌恶,那种“唯我独尊”的语气,那种嫡长子的语气,仿佛储君之位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的语气。如果他不是这么自负的话,赢净对这个兄弟的感情也许会更深一点。
随侍小跑的脚步渐渐远去,又有个小黄门来报说陛下召坤伦,坤伦立刻跟着去了。
“活命要紧,你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路……多保重。”
赢净吓了一跳,心疯狂地快速跳起来,后背紧贴着柳树,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声音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一阵子。
坤伦的声音已经可以说是愤怒:“胡话!凭你的级别和权限,能够接触得到起居集注和彤史吗?只要这件事暴露,你我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你怎么也不动脑子想想,一旦这件事暴露,你对得起他们俩吗?”
坤伦的声音再度端起他平日里的冷淡和威严:“怎么当的差?连公子都跟丢了么?”
“我会暗中去中尉署调查,若东西能找回来最好,若找不回来……”坤伦叹了一口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个声音仿佛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问道:“那这边……”
随侍已经一路小跑而来,恭谨地问:“见过大内官,大内官可见到公子净?骑射比赛马上要开始了,陛下派奴婢出来带公子回麟德殿去。”
赢净回到麟德殿前广场的时候,马球比赛虽然已经结束,但是马场上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散去,场边有宫人急急地把坠马受伤的球手抬走,立刻有御医背着药箱来看诊疗伤。
赢澈重重地撞了一下赢净的肩膀,然后与他擦身而过。
赢澈生来就有哮症,每到换季就会复发,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身体已经结实了许多,哮症发作的次数也愈发少了,但哮症是无法被根治的,赢净知道,这是赢澈的软肋。
赢净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前胸、后背、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澈,不要胡闹,这是比赛。”父皇威严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这一走,不论死活,都不能回长安了吧?”之前焦急的声音突然有些悲怆。
赢净环视四周,父皇和卫皇后在麟德殿前的高台端坐,四周站着后宫的媵妾、朝臣、命妇……但是母亲贾美人不在其中。
“长安城你是不能待了,”坤伦的声音严肃不容拒绝,“詹事岳骏德大人日前已经南下前往遭水灾的郡县控制灾情,递来的奏报说由于南方天气已先一步炎热起来,已有小规模的瘟疫爆发,请求运送一批药物前往灾区,我即刻安排你随行,马上动身。”
“嗖”的一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然后是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