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7(2/2)

    杜栩回过头,看到我,突然一反常态地怒气冲冲道:“你跑哪里去了!我不是叫你就在这等着我吗!”

    杜栩没有停下来:“这种纸我们秦国没有,我就托湘虹到西市的胡商纸铺子里给我寻来一些,跟你的那种不太一样,胡人老板说你这种纸现在在西境也不产了。”

    我只是在挣扎,

    “你先别急着走,”他拉着我的手臂顺势站了起来,并且手上加了力气,使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有东西给你。”

    我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我看他冷静下来才问:“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那天书被打散后,我曾下令让永泰宫的所有宫人替我寻找散落的书页,但是有几页却因落入水中,无论如何也找不齐。我因此发誓再也不原谅杜栩,无论他做什么来补救。因为失落的那几页上是马赫沙拉的笔迹,是绝版,我心里知道一旦失去,将永远不可能被寻回。

    我估摸着杜栩很快会回来,便起身出门去公用溷藩,用清水洗干净脸上的眼泪。我的心依然疼,我的胃依然在抽搐,但是多年来的乔装,我已经可以用冰冷而礼貌的盔甲掩饰和伪装我真实的内心感受了。

    ‘死,’我回答。

    拙劣,但是真诚。

    他臊眉耷眼地在我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几章折的整整齐齐的羊皮纸递给我。

    他走后,我的胃中似乎有一百只蝴蝶在同时扇动翅膀,我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先是跪倒,然后自暴自弃地平躺下来,任眼泪涌出流淌。

    已经太晚了,今天本就不适合做任何事,不适合见任何人。我有预感如果我此刻不离开,可能会失态。

    我回来的时候,杜栩正背对我呆呆地站在汝江阁里。想是侍者以为我们已经离去,便已将阁中的案几和杯盘碗盏收拾干净。

    “泽芝馆有个老熟客,最能辨认笔迹的,我找他对着原来书页上的字迹复原了一版,但是那个老头儿也不识格兰德语,所以也只能照猫画虎,”杜栩像是在跟我承认错误,有些不自在。

    【注1】诺福克郡:本文中指诺克斯瑞奇公学所在地,位于格兰德国东海岸,距离首都兰德堡约一个半小时(马)车程,骑快马的话大约半小时。

    如果马赫沙拉突然站在我的面前,我会怎么说?

    纸是舶来的高级货,只在布莱顿郡的一间手工作坊里生产,产量稀少。在西市售价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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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眸子里有一种晶晶亮的神采打动了我,那是一种我曾在马赫沙拉的眼中常常看到的东西,那是点燃我人生的光。

    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往后拉,

    这种纸造价高昂,成本靡费,西境已经有了新的技术,取材更易,成品更多,这样的羊皮纸倒也不是不生产,只是作为昂贵的收藏品在贵族中流传,用做信件的载体,是以民间再不多见了。

    “我去拿给你,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杜栩松开我的手臂,向门口跑去,他的步子还有些跛,想是刚才那一跤跌得不轻。

    他似乎对我的答案不甚满意,叫嚣着为什么不在阁中用恭桶而是非要跑出去,直到他意识到汝江阁根本没有恭桶,才偃旗息鼓。

    让悲伤尽情地来吧,但要尽快过去。

    我和杜栩的共同点,可能远比我以为的要多。

    詹姆斯·温纳特(3)

    那是他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而我却怎么也记不得自己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但是此刻当我捧着这一叠昂贵的羊皮纸,上面是似曾相识的笔迹,我感到一阵动摇和模糊,不为别的,因为纸上写的内容。

    他解释道:“那天把你的书弄坏了,好多书页打散,听说宫人帮你寻回了大部分,但有几页还是被风吹进水里去了,我就去水里把它们捞了回来,幸好是羊皮纸,比较结实,但书页上的字还是花了……”

    我哭了,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在移动,

    我会说:“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过很快回来的吗?”结果你却一去不回。

    杜栩忙站起身来拦我,但是我们中间隔着一方矮矮的黑木案几,他被绊了一下,直挺挺地跌倒在我脚边,我欲伸手扶他一把,却被他牢牢地攥住了手臂。

    纸上用很生疏的格兰德语笔迹摹写着原来书中的内容,一看就是照猫画虎模仿的笔记,勾连处很不自然。

    马赫沙拉没有死在叛军的枪林弹雨之下,而是死在燃燃火刑中,死于他拼了命去解了围城之困的百姓的审判中。收到他死讯的那一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他留给我的只有那一部书,他的侍从将书不远万里地带给我时,书的扉页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变成棕色,但是我仍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受到他的体温,假装他还和我在一起。我给那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书包裹上了黑色的牛皮封面,每当将它贴近胸口,我总能感觉到两颗跳动如一的心。

    未免他一直盯着我看出我哭过的异样,我轻轻推开他,走入阁中席地而坐:“出去解手而已。”

    我又失神了,直到杜栩击掌示意门外的侍者进来添酒,我才从痛苦的回忆中抽身而出。

    “……

    “你等着我,我很快回来。”多年前诺福克郡【注1】初冬的早晨,氤氲着白色的薄雾,周围还沐浴在黎明的锆蓝色中,马赫沙拉也曾向我如此承诺。

    我不想把我脆弱和痛苦的一面暴露给任何人看。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杜栩去而复返,扶着门又郑重地强调了一遍:“跟你那本书有关,你千万等着我。”

    “你要给我看什么?”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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