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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骏德微一颔首:“原本是该先递个拜帖,只是事出紧急,冒昧来访,还请多包涵。”
“无妨,”杜栩撇撇嘴,一脸孩子气,“所以,到底什么急事找我?”
岳骏德左右看看:“你不请我进去说么?”
杜栩眨眨眼睛:“不方便,就在这儿说吧。”
岳骏德心中略有不满,但想到有才气者必有脾气,也无谓用世俗礼法去约束,也许房内有女子,自己冒然进去,确实不便,于是便压低声音把自己来意说明。
岂料倒是杜栩的声音高了八度:“什么!教小孩读书?还是皇帝的小孩?找我?!”
给公子和公主找师傅的事情本是陛下私下嘱托自己留意,被杜栩这下一喊全长安城都该知道了。
“你小点声!”岳骏德板起面孔,沉着声音说道。
杜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冲岳骏德摆了摆手:“我不去。再会。”
说着“咔”的一声合上推拉门,把岳骏德拦在门外。
岳骏德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吃闭门羹,这滋味真不怎么样,但是他还是耐下性子,继续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对杜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房内的杜栩再无回应。
岳骏德急了:“你先把门开开,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不迟!”
岳骏德的高声引起了隔壁两阁的不满,有粗鲁的男声直接脏话招呼,岳骏德一口气憋在胸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竟决定大力去砸门,没想到拳头还没落在门扉上,门就被拉开,岳骏德刚要发火,却发现开门的是一个女子。
开门的女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岳骏德正要躲开目光避免冒犯,却发现她虽云鬓虚挽,但一身绛色襜褕【注2】穿戴整齐。她中等身高,长着一张狐狸脸,黑色的瞳孔装在新月形的眼睛里,楚楚动人。她的眼神虽然灵动,但看得出早已过了碧玉年华,不复少女般单纯清澈,取而代之的是藏而不露的睿智和从容。她恰恰正处在最好的年纪。
岳骏德忙收回准备砸门的拳头,向那女子说明了来意。女子浅浅一笑,将门推开,侧身请岳骏德进去。
望元阁是一间两进的独立房间,中间以屏风隔开,颇为宽敞。进门便是客厅,东侧靠墙是一面乌木书架,高及至屋顶,分为多格,格中密密麻麻塞满竹简。书架前是长长的乌木书案,右手侧备了笔墨纸砚,左手侧是莲花状的青铜烛台,尖钉上插着粗如儿臂的牛脂蜡烛,最短的一支已经燃至寸许,可见主人是个时常挑灯夜读之人。书案旁的地上还整整齐齐摆放着刻刀和一整箱单片竹简。
屏风后大约是主人的寝室,透过屏风蒙着的影影绰绰的纱,可以模模糊糊看到中间有一张双人卧榻,卧榻上吊着一顶深色帐幔,未免失礼,岳骏德收回目光。
房门西侧则是主人招待来客之处,一块四四方方的空地,墙角整整齐齐堆放着几张小案几,需要时,摆好便可做饮宴之用。
女主人引岳骏德坐在上首一张案前,自己则推开门拊掌两下,立刻有个侍僮过来,这女子轻声吩咐几句,侍僮便领命而去。很快有侍女进来为三人煮茶,为每个人斟好以后又恭谨地拉开房门离去。
女主人坐在岳骏德下首一案,做了个请的手势。
【注1】?中:9:00-11:00
【注2】襜褕:直裾单衣,男女通用的非正朝之服,因其宽大而长作襜襜然状,故名。
第三十三章 募贤
女主人坐在岳骏德下首一案,做了个请的手势。
“谁让你请他进来的?”
杜栩孩子式的赌气发问倒使岳骏德好奇他与此间女主人之间的关系。这女子看着虽与杜栩同龄,但待人接物的熟稔和从容不迫的气度却似比杜栩年长几岁。而二人之间又毫无男女之间的狎昵之色。岳骏德轻抿一口茶,气味清香扑鼻,入口馥郁芬芳,竟是自己从未尝过的种类,不由得请教女主人此为何茶,开口才发现还不知这女子如何称呼,又连忙的道歉,恰巧瞥到杜栩在对面挑了挑眉。
“我名叫湘虹,长沙郡人,但家中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在长安此间谋生。这茶名为天香茶,是波斯和天竺一带从海路运过来的,这天香花在天竺乃是敬神礼佛的花,我也是最近才在西市的茶叶铺子里见到,因喜爱它的香气,便买回来尝尝。”
“岳大人,屋子也进来了,茶也喝了,可以走了吧?”杜栩忙着下逐客令。
“岳先生是我的客人,何容你来多嘴?我要留岳先生吃午饭,你不愿意待着便自己出去,谁拦你了?”湘虹看也没看他,淡淡地说。
“你订了哪家的菜?吉阳楼吗?有没有叫他们家最有名的一味鸡汁浸春笋?现在正当季,味道鲜得很……”
虽然是个弱冠之龄的青年,但提到美食,杜栩还是流露出了少年的神色,湘虹瞪了他一眼,他就像做错了事似的立刻收敛起眉飞色舞的表情。
岳骏德不禁在心中哑然失笑,论战堂上舌战群雄的青年俊杰,其实还是个大孩子,他能教几个小孩子读书吗?岳骏德心里也有些忐忑。
岳骏德向湘虹和杜栩先后一拱手:“今朝在下的来意业已说明,诚邀杜栩先生进宫面圣,商讨礼聘先生为皇嗣的教习师傅事宜。这教职此前一直由家父担任,只是不久前他老人家突然谢世,而皇嗣们读书也是大事,陛下才着我遍访长安城内的饱学之士,来接替先父的职位。”
杜栩的神色认真起来:“岳大人,我想请教这教习师傅是何官职?俸禄几何?”
岳骏德微微颔首:“在下无意隐瞒,若您入宫则暂时归属郎中令,隶属郎官,但无官职品级;俸禄则各有定数,尤其以皇嗣教职的郎官,大概至少在月俸二十金之数。”
岳骏德说完,特地留意杜栩的表情,但杜栩恰恰没有表情。岳骏德又试图从湘虹的脸上读出一些内容,无论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湘虹的意见会大大影响杜栩的决定,说服杜栩,需要先说服湘虹。
叩门声响起,湘虹起身去开门,侍僮拎进三只食盒,食盒上果然印着吉阳楼的字样。侍僮手脚麻利地将食盒中的菜品摆在三人面前的案上,菜肴都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好在吉阳楼与泽芝馆步行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得以保证菜肴的色香味不变。侍僮摆好酒菜,温声说一个时辰后来取餐具后便悄声退出。
果然有杜栩点名要的鸡汁浸春笋,还有一碟麻油香椿拌香干,一碗香菇炖鸭、一盘酱爆河虾,一碗碧玉四喜丸子汤。湘虹为岳骏德斟上一小杯竹熙酒,这酒色泽碧绿,带有竹叶清香,入口绵柔。几样酒菜,皆是当季新鲜材料,春色满席。点菜最能看出一个人待人接物的功力,她这几样菜看上去轻描淡写,却不着痕迹地平衡了冷热荤素搭配之道,菜色精而简,正像三五好友相聚小酌。她如此老练世故,却丝毫不染风尘之气,让岳骏德对湘虹不由得又多一丝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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