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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芒望他一阵,拾起那空杯子,像里面有什么似的一饮而尽。“请。”

    掌柜的也抬了自己的杯子,喝着里面的东西,却是慢慢的,像是在回味。“江山壁的故事,其实不新,在天下间流传,也不过二十一年而已。天下比它,要老得多了。”

    他又说,“这天下是假的。你该是知道吧?”

    说话时他只看着手里的杯子,语气是平淡的,仿佛是在聊家常,不经意的一句。

    终芒却是一怔。

    这天下是假的,她知道。背后的操纵者是些银灰色世界里的古怪人。

    可这是头一次,有人把这话当面挑明了说。

    残臂的掌柜像是没注意她神色变化,只平淡继续说着,“他们造出这天下,又造出了我们。我们不过是他们赚钱的工具。为了赚更多的钱,他们什么都对我们做。

    “他们的控制手段十分高明,可一年一年里,我们也曾察觉异常。

    “大雨之后,总有人会消失。左手背里有古怪的东西。身边人有一日忽地换了面孔,不是从前的人。农地里的食物是不该吃的。

    “然,察觉异常又如何?只要除去察觉了异常的人,这世上便不再有异常。

    “我们真是奴仆,真是玩物。我们不知世事究竟如何,不知该向何人问罪,只觉心中一股怨气积存不散,无头无尾,梗在骨血。

    “江山壁三字,出现在二十一年前,传闻是足以摧毁‘他们’的东西。我们不知它究竟是什么,是划界的土壁,亦或是流光的玉璧,但我们的怨气使我们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江山壁。

    “亡命城以西,自古便是无人之地。有人说,江山壁的传闻,便是从那位于无人之地的天涯城中传来。

    “过去这二十多年里,为江山壁而前往天涯城的人,虽是不多,却也有那么一些。前人一个也没有从天涯城回来,后人却仍赴了过去,为挣脱‘他们’的控制而不惜性命。

    “数年前,也有那么一群人,来自天下各方,为寻找江山壁而在这小小的亡命城聚在一起,饮酒谈天。他们一同走入亡命城以西的荒地,要到天涯城外的日陨山去寻找江山壁,好摧毁‘他们’……”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望着空酒杯不语。

    终芒打量着他手里那只空酒杯。东西是旧东西,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像是好几年也没擦上一擦。

    她又看了看这酒馆。

    酒馆里一共也只三四张桌子,多隐在阴影里,只他们坐的这张有灯火。但,那些桌上也都有这么一些灰扑扑的酒杯子。许久没人用过了。

    仍可以想见数年前,来自天下各方的义士是如何坐满了这破败酒馆中所有的凳子,灯火明亮,野酒热烈,他们一同饮酒,豪情万丈,要用性命去换一个天下太平。

    “后来呢?”她不由问。

    那掌柜的却像是没听见,只自顾自地继续说,数着当年的义士。

    “十二人,多不超过二十五岁,都是年少气盛,心性猖狂,以为可以跟天斗上一斗。他们按着年龄,用生肖起了号、排了序。快鼠,十七岁,脸上有个碗大的疤,跑得极快。话牛,十八岁,说话唠叨,缺钱时只需让他去与店家说上一说,店家被绕晕了,便让我们吃白食。箭虎,箭术极高,还做过皇后呢……”

    ——还做过皇后呢。

    终芒心里一动,想起个人来。

    ——“总之,入了画的人彻底失踪了,而见了画纸上女鬼的那些人全都发了疯,到处叫喊着说宫里数年前确实有一位出生塞上的皇后,只是不知为何,竟是一夜之间所有人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她来自塞上,一度得宠,就住在出事的宫殿。后来不知为何,皇帝忽地性情大变,将她打入冷宫。某日她便突然消失了。此后人间再也没有人记得她。”

    许久前在鹰炙曾讲过的京城异闻里,怪事源头便与一位皇后有关。旧宫里深夜出现马蹄声与怪画像,把宫人吓了个好歹。那桩有些可怖的深宫异事也许不过是止衍捉弄人的手笔,可画上的皇后也是确有其人。

    应是个出生塞上的弓女吧,同画像上一般,眼神毅然,武艺极高。

    一夜之间,一国之后在人世的痕迹被“他们”抹得干干净净,也许是因为她不愿做宫城中的傀儡,逃了出来,去找江山壁去了。

    门外雨声低低,桌上灯火晃晃,对面残臂的掌柜仍喃喃数着当年的故人。

    他数完了,沉默了。

    终芒听出,他只数了十一个人。十二生肖,少了一个。蛇。

    终芒道,“十二义士如今身在何处?”

    “身在何处……”那掌柜的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怪异,令人听来悚然,“身在何处……”

    他完好的右手将酒杯举在唇边,一仰头,饮下杯中早已干涸的烈酒,左臂空垂的袖子轻晃。

    他猛地抬头盯住了她。

    他那双眼睛,是一双极为漆黑的眼睛,锐利极了,却有一种从中断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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