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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顽劣的小孩子。个子小小的,一团稚气,蛮不讲理,憎恶读书。怎么就好像是一转眼,她就长大了,个子整整高了一头,亭亭玉立的一少女。
好像还是不久以前,因为她不好好用功,他把那个小丫头拎过来按在桌子上教训,打得她嗷嗷直哭。怎么一转眼,就过了五年。
那丫头,现在都敢责怪他了。饮食起居,嘘寒问暖。
她敛了性子,有了心思。爱上了斩凤仪。
她终不能,跟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她去年一直想回去,为此好久不肯理自己。小武来提亲,她一个人哭。说穿了,她就是迷茫,为她自己的未来迷茫。
他李安然就不迷茫吗?
李安然深夜无眠,来到那个城市最繁华最奢靡的闹市,繁华在这里不会因为夜深而有稍许的停歇。
有钱的没钱的人共聚一堂,有钱是要花钱的,没钱的是要赚钱的。
李安然似乎什么也不想做。他只想借用一下别人的繁华,填充一下他内心的寂寥与空虚。
是的,人间事,就是如此。最慈爱的父母要离我们先走,最恩爱的夫妻难以携手白头,最情笃的兄妹,也终因嫁娶而分手。
不要看不开,也不要痛。那些为此心痛的人,只是愚昧,只是因为不懂,他们不懂,人间的事,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李安然告诉自己他懂,可是为什么还心痛。
看着自己一点一滴带大的孩子,在一起经历了生生死死,然后长成纯美的少女,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成为别人的妻子,她会终其一生,为了她新的家,辛勤劳苦。
他突然被一个香喷喷妖娆的女人拦住,香艳地拉着他,邀他进屋去解解闷。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繁华的青楼。里面灯火辉煌,欢声笑语。
李安然塞给那女人一块散碎的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女人惊诧地望着他的背影,高大,瘦削挺拔,一头白发在暗夜里飘。
李安然几乎是逃离。他突然觉得这暗夜里的浮华,只增加他的酸楚。
心底,有他怀念珍藏的人,他不需要任何脂粉,安慰他的寂寥。
刚才还有些闷热,此时,却细细地下起来雨。
丝丝凉,沁入肌肤。
前面是一个湖,湖旁皆是垂柳。李安然伫立在柳荫的亭子里,看细雨洒落湖面。
斜风细雨。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雨。曾经在荒芜的白宅,他遇到了他的燕儿。
而今白宅会依旧荒芜,天仍旧会烟雨,可是他,再也无法遇见他的燕儿。
曾记得,她曾在自己的身边轻声地弹唱。
“你的笑丝毫不经意,却让我一瞬间爱上你。爱上你也只能无言以对,从此后,我心力交瘁。 爱上你是万劫不复的罪,将我的心碾碎成灰。记忆中的那一场江南烟雨,今生无从追悔,留作来生回味,可谁又曾真见过人世轮回!”
你知道吗,燕儿,我也是在一瞬间爱上你,爱上你,也只能无言以对,心力交瘁。
无关你,无关我。我们相爱便是万劫不复的罪。我的心,也被碾碎成灰。
今生无从追悔,留作来生回味。可是燕儿,今生休矣,他生未卜。何况你也说,谁曾见过人世的轮回。
前生还是来世,皆是虚妄。就在这辈子,我已经,失去了你。
失去了你。李安然泪落潸然。
今夜江湖夜雨。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李安然,一个人。
无需浊酒,不必红颜。彻彻底底只有他一个人。
李安然甚至不想回去。不想回到白衣堂,不想去面对菲虹山庄的废墟。
他无以对。
今日的江湖。少有的平静。晓莲一个人,把菲虹山庄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看似柔弱的一个女孩子,实则刚强而聪慧。菲虹山庄一夕倾灭,弹尽粮绝,人死,财亡。
晓莲能护住的,仅仅是一点点微弱的火种。当年在江南,面对数万流民,他曾施以援手。晓莲护住的,就是这一点点火种。
数万流民回归家乡,菲虹山庄出事,他们坚决不买别人家的东西,只维护菲虹山庄。
就凭这,晓莲就做翻了身。她和邱枫染,和冰锦楼,三分天下。
冰锦楼的主人,说穿了,也是一个不很熟识的故人。她在菲虹山庄当过丫鬟,叫做冰儿。
这个女子太过传奇。她一路艰辛,依附不同的男人,不声不响苦心经营,一旦抛头露面,就一飞冲天一鸣惊人,成为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富。算年纪,不过是二十出头,论心计,应该是少有敌手。
她拥有世界上唯一一样东西。冰锦,只有她一个人,拥有那么美而昂贵的布料。只有冰锦,能兼具世上最美的花纹和色彩。
安宁的天下。李安然不想回去。
晓莲做红火了生意,那生意就给她。给她和项君若。
楚狂经营白衣堂,渐渐做大了,那就是楚狂的白衣堂。
这世界本来就不再有菲虹山庄。而他,却只属于菲虹山庄。菲虹山庄,是他的家。家里有他的父母,妹妹,他后来的妻和孩子。还有他自己。
父母早亡。燕儿死,若萱嫁。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哪里还有家。
他已经没有家,还回什么家。
淅淅沥沥的雨,汇成流,响成声。
伴随着风,打湿了李安然的衣衫,打湿了他的脸。
燕儿,你突然就离开了,然后,慢慢的,若萱也要嫁了。
夜雨江湖,只剩下我,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想来,我这即将五十岁的身体,差不多,在不再次受到损伤的情况下,也就是再活二十年吧。人生七十古来稀,二十年,就差不多了。
可是二十年,说起来,一点点过起来,还是很漫长。
他李安然,不求长生,但求速死。
他不想回菲虹山庄,不想回白衣堂。他只想,捣了云初宫。
固定的模式是,在一个人柔弱的情况下,家破人亡,经过刻苦学艺,回来报仇雪恨,手刃仇人。
其实这只是一个理想。他李安然很强大,但照旧家破人亡。即便他九死一生重现荣光,可是能不能报仇雪恨,也是很难说。
仇人,并不会一直停在原点,等着你来杀他。或许在你之前,他被别人杀了。或许他自己在中途病死了。或许,你多年归来,却还不是人家的对手。
总之,仇恨积存在胸口,恨得咬牙切齿,可是无以报。人生有很多事,很多仇,本来就无以报。似乎也无关弱小。子欲养而亲不待,报仇也是如此。这种遗憾,我们身边比比皆是。
强悍如李安然,智慧如李安然,家破人亡,被损毁了健康和青春,却赫然发现,仇其实无以报。
生活如此平静,谁知道面具人在干什么,还活不活着。
血蝙蝠只是个意外,事实上那天晚上他只是想找自己切磋赌技。血蝙蝠好色,其实更好赌。他并不听令于面具人。
而付清流早在两年前,菲虹山庄刚刚出事不久,就被收买。
也就是说,面具人好久不曾行动,就好像这世界上,不再有不可一世的面具人。
一口气突然被堵在胸口,憋得人几乎想吐血死去。可怕吗?
中午李若萱送饭回来,就躲在屋里久久不出来。下午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头上多了根簪子。很漂亮,很精美的翡翠簪子。
李安然看见了,笑,拉过她道,“过来让我看看,这簪子是什么时候买的,怪漂亮的。咦,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样子,你哪来的钱,那点零用钱,好像根本不够啊!”
李若萱的脸,登时就红了。一把将簪子拔出来,狐疑道,“哥哥,这,很贵吗?”
李安然掩住笑,拿过簪子道,“你多少钱买的,哥哥听听你买贵了没有。”
李若萱结结巴巴道,“三,三贯钱。”
李安然道,“不会吧,这样的翡翠雕工,最起码要二十两。”
李若萱连脖子也红了,争辩道,“他,他说这是假的,所以很,很便宜的。”
李安然道,“他说,是谁说?”
李若萱一把抢了簪子去,低头就往屋里钻,一面对李安然嚷道,“是卖东西的人说的啦!”
李若萱这一进屋,直到黄昏傍晚做饭时候才出屋,出了屋又一溜烟钻出院子去。
方青正在准备收摊。李若萱看四下无人,一下子把簪子塞进方青手里,娇嗔道,“你骗人,哥哥说,这,这起码要二十两银子!”
方青道,“你不喜欢吗?”
若萱质问道,“你哪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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