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0(1/1)
李安然费力地把劈好的干柴塞进树洞,连夜把一些枝条固定架起在树洞上方,搭成了一个简单矮小的窝棚,可以防些雨。许久天才蒙蒙亮。秋雨下得斜斜密密。李若萱烧得迷迷糊糊,有气无力地叫哥哥,要喝水。
李安然看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雨,总不能把雨水给若萱喝。伸手摸她的额头,还是滚烫,李若萱察觉哥哥凉凉的手,遂一把抓住,拉着哥哥的手要水喝。
李安然的眼眶湿润。若萱病了,一定得吃药。这丫头从暗道出来,大伤刚愈,担心,恐惧,受凉,本来还能压制着,可是昨夜重伤,身体一下子被打开了缺口,抵抗不住发作了。
没地方去抓药,他只能自己采。
他看了一眼发烧昏迷中的妹妹,看了一眼外面细密的雨。身体向前扑倒摔在地上,没办法,山林地势起伏不定,轮椅上不去,他不能走,只能爬。
若萱,如果我们注定在一个瞬间死去,那没办法,但只要哥哥有一口气,就要照顾你。
我给你找水,采药去。
玉树欧阳撑着油青色的伞,看见李安然在雨水里爬。浑身上下湿透不说,一身白衣更是泥泞不堪。十指被磨破抓伤,身后是一道道殷红的血迹,脸上流淌着的,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玉树欧阳突然不忍看。
李安然爬回树洞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申时了。在爬回树洞的一刹那,李安然几乎晕厥。
他上半身进了小窝棚,下半身还在外面的雨里。他突然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李若萱烧得浑身无力,病恹恹在树洞里靠着,见了他,力不从心想要扑过去,泪一下子流了满脸,叫道,“哥哥你干什么去,我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
李若萱挣扎着爬出来,抱着李安然哭。李安然把水壶给她,李若萱不接,只是哭。
李安然无力地伏在地上,没有力气去安慰她了。
李若萱想起身把哥哥扶起来,可是她自己也站不起来,试了几次全摔倒,李安然出声喝止她。
李安然没办法,咬牙撑起身子,可他自己再也坐不回轮椅,反而把比较干燥的窝棚弄得一片湿。
李若萱看见哥哥鲜血淋漓的十指和怀里掖着的草药,一下子哭得稀里哗啦。李安然没理会她,喝了口水,靠在树上喘息。
玉树欧阳远远地看着,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他是来杀李安然的,他后悔了,看着爱人痛苦的样子,他忍不住要救她,他忍不住跑来杀李安然。
他告诉自己,只要他愿意,他一个眨眼就能杀了李安然,现在的李安然,如果没有黑雷,随随便便一个十岁以上的孩子都有力气杀了他。
只需一个眨眼,就能杀了李安然,救了自己的爱人。
一个眨眼是多么短,何况他玉树欧阳绝非善茬,杀人从来不用眨眼。
可是他就是下不了手去。
看着李安然匍匐在泥里,去找水,采药,十指在流血。
玉树欧阳突然就很悲悯。如果一个人从来不去悲悯别人,那谁能去悲悯他?
他现在武功都在,内力充沛。可是他和李安然有什么区别?他们都不为自己而活,他们都在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在拼命。只不过李安然比他更惨烈,更凄楚而已。
江湖的刀枪剑戟,自然的凄风冷雨。他李安然一起受,惨烈到,如此狼狈,像受伤的狗一样匍匐在地上,在水里爬。
他玉树欧阳在一旁远远地看。如果换取一个更大的角度,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高高地俯瞰着他,他玉树欧阳也和李安然一样,在苦苦挣扎。
李安然是个淡定的男子,相比之下他玉树欧阳更刚烈狂野。可是他刚烈狂野,反而不如这个淡定男子隐忍折磨时让人那么痛入骨髓。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心尖挚爱,有人为爱死,有人为爱生,有人为爱痴狂。他玉树欧阳有爱,人家李安然也有爱,凭什么因为他自己的爱,就要了人家李安然的命?
人有等级,可是爱无差异。皇帝的爱也并不比乞丐的爱更高贵。
因为自己有爱,他就可以为了自己的爱,恃强凌弱去剥夺别人的生命吗?
何况人家李安然也不弱,人家只是比较倒霉而已。
树叶在雨中格外青碧,玉树欧阳突然泪眼迷离。
让他再想一想。妻,对不起,让我再想一想。
当夜幕苍然而至的时候,李安然换好了衣服,奇迹般生了一堆火。他虚弱地煮药,刚刚他和若萱每人喝了一碗昨夜剩下的鸡汤。
似乎积攒了些力气,煮好的药汤很苦,李若萱很乖地喝了。
李安然也喝。今日这番折腾,不喝药,怕是李若萱还没好,自己就得倒下去。
兄妹俩肩靠着肩昏昏沉沉地睡。或许睡梦中就已经身首异处,也或许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管不着,也顾不上了。
外面还是细细密密的雨。熬过了一个黑夜,迎来一个阴沉的白天。
李安然积攒力气爬到轮椅上坐下,披着雨披采了些野菜煮,碰巧遇到两只青蛙。于是杀了,煮田鸡野菜羹。
继续熬药。李若萱的烧退了,只是很虚弱。
李安然在煮田鸡野菜羹的时候,几乎是带着笑,李若萱闻着淡淡的香味,看着水气中的哥哥,白发,但是很美。
她的眼睛酸酸的,哥哥瘦了,很消瘦。
但很美。他什么时候都是好气度,淡淡地笑起来,就像春暖花开,很温柔,看得人浑身上下都舒服。
她几乎是爱上自己哥哥了。她禁不住心荡神驰地想,被哥哥捧在手心里疼的女人,多幸福啊。
原来她不觉得,现在她突然了解,嫂嫂一定是很幸福很幸福的。记得有一次哥哥特意给嫂嫂熬粥,她吃了半天醋,可是没有感知嫂嫂的幸福。
现在哥哥很认真地给自己煮东西吃,李若萱觉得幸福,幸福得忍不住想哭。哥哥对自己多好啊,爬那么远的路去找水采药,以后自己一定什么都听他的,再不惹他生气了,就算是被他打了骂了,也再也不怨恨他了,哪怕是一丁丁点,很短很短的怨恨,也不能有。
李安然吹着气,笑问她,“想什么呢,饿成这样子,要饿哭了吗?”
李若萱的鼻子酸酸的,眼里的泪就流出来了。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李安然道,“又哭什么,伤也不疼了,烧也退了,马上就有东西吃,哭什么。”
李若萱忍不住道,“哥哥……”
李安然头也没抬,“嗯”了一声。李若萱道,“哥哥我以后一定听你话,再不惹你生气了。若是以后你打我,不管打多重,我都不恨你了。”
李安然抬头看着她笑,说道,“那你以前是偷偷恨我来着?为哪次啊,你赶你嫂嫂走那次吗?”
李若萱突然脸红了,没说话。
李安然搅着锅,笑道,“想来我也没少教训你,一个小姑娘,被我那样打着骂着管着,这不许那不许,想来让你一点不怨恨我也是不可能的,这我都知道,你那点小情绪,能瞒得了谁去。不过亲的总是亲的,打过了骂过了,该亲还不是一样亲。”
李若萱展颜而笑。压着肚子望着锅里道,“哥哥,是不是熟了,能吃了?”
李安然尝了一口,拿碗盛,李若萱捧着热乎乎的汤羹,吹了吹气,小心翼翼贪婪地喝。
李若萱觉得很香。她突然觉得温暖,一种从内而外的温暖,整个世界都很温暖。连同下的雨,也温暖。
李若萱推着哥哥,头顶着烈日,嚼着难咽的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她没有叫苦,可是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有多苦。李安然柔声问她,“走不动了吗?”
李若萱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抹着脸上的汗几乎就哭了,问李安然道,“哥哥,那个玉树欧阳还会来吗?”
李安然沉吟道,说不定。
李若萱苦着脸叫道,“到底会不会来啊?”
李安然道,“应该会来吧,否则他的人就不会一直跟着我们。”
李若萱一下子觉得汗消了,四顾了一下,低声道,“他的人一直跟着我们?”
李安然道,“杀还是不杀,在他没下定决心之前,他的人一直跟着我们。”
李若萱忍不住四处看,李安然笑道,“别看了,你肯定是看不到。”
李若萱道,“那你怎么知道?”
李安然道,“我可以感知到,地龙独特的跟踪方式,他不在你身边,离你有十里地之遥。”
李若萱摇摇晃晃站起来,勉强推着哥哥,赶路。她现在非常怀念那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树洞,很怀念。
李安然突然慢悠悠地道,“有人追过来了。”
李若萱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僵直住,李安然道,“向右走,快走!”
李若萱遵命,飞奔。迎面是一个小小的断崖,断崖上流下一条雨水激荡出的小河,断崖下面,竟然有一个小泉眼,一汪清灵灵的泉水。
李安然道,“我们喝口水,等他们。”
李若萱忐忑不安地把哥哥推到断崖下,打水送过去。他看见哥哥正在捡拾地上的碎石子。
她奇怪,问,李安然说有用。
李若萱焦急地帮哥哥捡。李安然突然道,“若萱你贴近后面的石块,蹲下,在我后面,不要动。”
李若萱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安然声音已经变得严厉,“快点,听见了没!”
李若萱连忙依言藏好,然后听见暗器细细的风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