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1/1)
她的身上有一种淡而幽隐的处子的清香,她在夜色中□出白皙的颈项,李安然突然觉得这江南的夜雨,会让她很冷。
而她正在仰面接雨,还在轻松地和他说话,“李公子你这么久一个人淋雨,有没有尝一尝,这杭州的雨,是甜的。”
她的表情和姿态,在刹那间像极了一个纯真不懂事的孩子。李安然微微笑着望着她,说道,“是吗?”
她睁开眼睛,侧着头望着李安然,嫣然一笑,道,“师父让我来请你,可是怕你不会去。不如我给你弹琴吧,听了我的琴,你要答应会去的哦!”
那女孩顾自从肩后抽出一架小巧的五弦琴来,坐在中庭的石阶上,将琴放在膝上,举手欲弹。李安然望着她笑问,“若是我听了琴,还不肯去呢?”
那女子怔了一下,侧头望了李安然一眼,笑道,“那,那就当朋友相聚,我略献薄技,聊佐清欢好了!”
她说完顾自弹,李安然含笑听。
她弹的曲子,李安然知道,那是最美的一首南朝民歌,叫做《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这个梳着两根大辫子的美丽女孩,似带着一种欲语还休的羞怯。她半低着头,只是弹琴,不敢看李安然。
而李安然在看她。在烟雨中弹琴的白衣少女,半笑不笑的表情。
在这黑漆的夜,在这荒芜的鬼宅。她迎着烟雨,身后长满齐膝的野草。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曲与词的情韵,在音节的流畅与宛转中,只觉得弹琴的人,柔婉如诗,静静地像一株白莲,悄然半放,披着月光。
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
只是今夜,只有烟雨,只有荒庭,没有月,也没有风。
美,可以让人在一刹那间产生幻觉。李安然又仿似看见了她眉宇间淡淡的月光,清冷而寂寥。
那位白衣女子已收琴,抬起那双黑而亮的眸子,望着他。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西洲曲》写得好,只是面前的女子,也会有那样的相思吗?
李安然笑,拍手。
那女子轻声道,“我知道我弹得不好。你,你明天会去吗?”
李安然道,“若只是请客,我可能不会去,可若是朋友相聚,朋友既相约,我当然会去。”
那女子欢欣地起身,将琴往背后琴袋里一放,说道,“明天辰时,西湖北面的花溪苑,我师父在那里等您!”
她欲转身而去,李安然道,“朋友相约,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那女孩道,“我姓楚,叫雨燕。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雨燕。我不喜欢落花人独立,我喜欢微雨燕双飞!”她边说边往前走,临出门的时候停住,回眸笑道,“你可一定要去啊!”说完跑出门去。
天正下烟雨。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第23章 一种风华的凋落
李安然睡了两个半时辰,一早起来,外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晨雾,空气如流,满眼青翠欲滴,令人心旷神怡。
天已放晴,天边飘着一大块一大块的彩云,不久就是日出了。
昨天夜里,倒像是做了一个梦。那个弹琴的女子,楚雨燕,是真实的一个人,还是白家宅子里一个现身的亡魂?
李安然在一片晨曦中吃早餐,杭州的小笼包,有一点淡淡的甜。
那女孩子说杭州的雨,也是甜的。
关于楚雨燕的记忆还如此清晰。两根大辫子,瓜子脸,白皮肤,一双黑而亮的眸子,一双娇润而柔软的唇。
一个那么美的女子,带着浅笑和娇羞,在那荒废的宅子里,茂盛的野草间,弹琴。
陶杰和冯春时在一旁吃早饭,见李安然若有所思地笑,陶杰忍不住问道,“少爷,到底昨天晚上碰着什么好事情了,很晚才回来,一起床就笑。”
冯春时道,“少爷平时也是笑的。”
陶杰搔搔头道,“可今天我觉有有点奇怪。”
李安然道,“哪里奇怪?”
陶杰仔细瞧了瞧,纳闷道,“仔细看又不觉得奇怪了。”
李安然于是低头喝粥。陶杰不解道,“少爷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莫非是昨夜发现什么线索了?”
李安然道,“我们昨夜只是几个结义兄弟一起喝酒,没什么。今天我要出去,你们两个,到各条街市上转一转,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我们商号的情况。”
两个人应了。李安然吃过饭走出客栈,信步走向西湖。
西湖北面的花溪苑。这个地方李安然很陌生。两年前游杭州的时候,那里没有花溪苑,近半年菲虹山庄突逢危难,他也未曾留意。
逢人一打听,才知道,那里是杭州贵妇的休闲场所,里面不仅可以洗花瓣澡,还可以饮茶、饮酒,琴棋书画,当然使得贵妇人趋之若鹜的,是美容化妆。传言说花溪苑的胭脂是世界上最美的胭脂。
李安然淡然一笑。他想起楚雨燕白皙美丽的肌肤,她的眸子,她雨中的唇。
他叩门。
打开门的是春风含笑的楚雨燕,她还是梳着那两根辫子,见了李安然,几乎跳起来,雀跃道,“你真的来了!我师父今日闭门谢客专门等你呢!”
她欢欣雀跃的表情实在可爱极了,李安然禁不住笑,对她道,“你一直等我,怕我不来吗?”
楚雨燕今天穿了一件宽袖的白色衣裙,只是在右袖口和左裙摆各绣了两只深紫色的小燕子,蝴蝶大小,在蹁跹飞翔。她微微仰起头,含笑打量着李安然,动作和表情既俏皮又奔放,她说,“朋友相约,怎么会不来呢!你昨晚答应的!”
这个女孩子不知道哪里牵动了李安然的心。在阳光下那她精灵般的笑容和声音,让李安然的心暖暖的,软软的,如沐春风般,愉悦的感受。
她的一颦一笑都异常鲜活生动,宛若青春淘气的精灵,让李安然直想伸手捏住她的小鼻子,宠她。
花溪苑亭台楼阁,风景明秀。入门的花园小径种满了紫鸢,垂柳婆娑。再深处则是一片荷塘,红漆小亭子展翼于假山之上,池中小荷才露尖尖角,不时有绿翅膀的蜻蜓点水于碧波之上。楚雨燕回眸对李安然道,“我最喜欢这片荷花,是师父培育出的名贵品种,叫做白玉美人。荷花盛开的时候,亭亭净植,花茎有一人来高,挺立摇曳于碧叶之上,花盘比寻常荷花略大,花朵色白如美玉,香气袭人,我最喜欢迎风站在这里吹笛子。”
李安然道,“那一定是好风韵。”
楚雨燕停住脚步,望着李安然浅笑道,“公子是在,夸奖荷花还是夸奖我?”
李安然笑道,“荷花美人,互为神韵,都值得夸奖。”
楚雨燕灿烂地笑,扬着头道,“那是!花溪苑里个个是神仙似的人物,可是以我为第一呢!”
李安然笑而不语。楚雨燕领着李安然绕过假山,来到一片芍药园。楚雨燕道,“这里的芍药,每朵都是纯色,大如海碗。师父将花交叉种植,盛开的时候,各色争艳,别提有多美了!这座园子叫做霓虹碎,师父说就是天上的霓虹跌碎了落到人间,也比不上这里的颜色。”
李安然道,“若是花谢的时节,在这里饮酒起舞,倒是别有一番感受啊。”
楚雨燕怔住,惊诧道,“我们就是在花谢的时候在这里饮酒起舞的,你,你怎么知道?”
李安然玩味地望了半晌她的脸,微笑道,“人与人对自然万物的感受,大多数是相通的。”
楚雨燕望了一眼李安然英俊的笑脸,心突然怦怦地跳。她带着李安然穿过蔷薇帘,来到海棠署,指着一棵新叶初茂的海棠树道,“公子可知道这是什么海棠吗?”
李安然道,“从形貌上看,是西蜀海棠。”
楚雨燕几乎有点崇拜,说道,“啊?连这你也知道?”
李安然道,“海棠美而无香,惟西蜀海棠例外,所以容易被人记住。”
楚雨燕嫣然道,“的确,这是师父最钟爱的白色西蜀海棠,每当花开的时候,香气空濛,姐妹们乘着月色,长长来树下抚琴。”
李安然没有说话,月夜清幽,人会是何等皎洁!
楚雨燕望着他,轻笑地叹了口气,对李安然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沿着海棠树下的小路向前走,师父在前面等你。”
李安然望着她亮晶晶的聪慧的眼睛,对她微微一笑。楚雨燕走近前,低声央求道,“公子呆会见到了我师父,千万别提黑猫的事,你一定记得啊,不然我就会挨骂了!”
让李安然突然想起来若萱,若萱怕他责备时,时常拉着他的衣袖和他这样说话的,那种半是撒娇的央求,软语商量,惹人心疼。
李安然很自然地伸手抚过她额前的碎发,对她道,“你放心,我不说就是了。”
楚雨燕的脸一下子红了,将头低得更低,羞怯地偷望了李安然一眼,跑开了。
李安然沿着小径上前,地势渐高,耳旁渐有淙淙流水声。路两旁种满了茉莉和杜鹃,每隔十步远,还有青葱翠秀的香柏。而不远处有一巨石如断翼凸出,上面有红漆雕花的亭子,亭子里花溪苑的苑主在等他。
那人席地坐在亭内,似在做茶艺。
她的衣袖袭地,穿一身华贵而素雅的锦缎,青灰的颜色。
她的背影,宛若九天下凡的仙子,遗世独立,有一种令人难以相信的美丽风华。
李安然拾级而上,在亭内站定,行礼道,“在下李安然,来应苑主之约。”
她并不起身,只是淡淡道,“请坐。”
她的声音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她正挥着一把梅花扇,煮茶。在她的身边,懒洋洋地卧着那只黑猫,毛色黑漆如缎,光芒闪耀。
李安然坐在了她的对面,看见了她的脸,便再也难以将目光移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