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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绩更加自傲:“官拜正奉大夫兼侍御史。”

    姑娘道:“大人蒙天恩荫庇,无论才愚,尽居禄位,未有寸功,已列簪绅。大好男儿,不思量报国救难,却来欺辱我一介妓子,大人有何面目,列于朝堂之上,取笑于天下人之前?”

    朱绩脸都青了,被她一番话说得又羞又气:“你,你……”

    他扬手就要打那姑娘,四周围观众人纷纷指指点点,怒目讨伐,我手指轻动,一道真气悄无声息击中他背上穴道,保证他今天晚上就死得安安静静。

    眼见事情闹大,朱绩收了手,狠狠瞪了那姑娘一眼,摔袖走了。

    人群散去,姑娘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杨无邪走到她身边,虚扶了一下。

    姑娘道:“杨先生?”

    杨无邪叹道:“你快些回去,最近不要出来了。”

    姑娘低头道:“我只怕我连累楼子里的人。”

    我看着她的脸,轻轻一笑:“你放心,他做不了什么的。”

    杨无邪见我开口,有些惊讶,那姑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道:“快回去吧。”

    姑娘不知我话里意思,见我话里关心,目露感激之色,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不卑不怯,言语敏捷,落落大方,毫无风尘之气,这般品性确实难得。

    我对她有些好奇,又有些欣赏,托杨无邪去查查她。杨无邪回来告诉我,那姑娘原是武将家出身,后来父亲获罪抄家,她被充为官妓,但她精通翰墨,又会些武艺,身处风尘,却从不沦落,那些官家子弟寻欢作乐,她也从不来附和。

    我问那姑娘叫什么,杨无邪道:“教坊花名不提,她小字红玉。”

    第95章

    虽不过寥寥两面, 我的确有些喜欢红玉, 更甚于雷纯。

    这是个动荡的时代,有的人清醒, 有的人自愚,宁愿在权力与名望中浮沉。

    雷纯是个聪明人, 但她在任何地方都爱用她的聪明, 在我这个活的时间太长, 看的事情太多的人面前, 她看重的东西, 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我没几天就让杨无邪请来了红玉, 请到金风细雨楼里,他还以为我是想听曲看舞,谁料我只是邀红玉去我房里, 问她父母家人,以及她都读过些什么书,武功如何等。

    红玉一一回答,不管经史子集还是琴棋书画, 都对答如流,我一边听一边点头,满意得很。

    逍遥派的收徒标准内要脑筋灵活, 外要相貌上佳, 除此之外,其实我师父逍遥子还有个隐性要求,那就是甘于隐世, 超脱世外,但这条他三个徒弟中的两个做不到,他自己也做不到,否则也不会最后临死时才偷偷摸摸地把御风诀交给了我。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心怀无迹,大道无情,方是御风诀的要旨。

    我虽然练成了御风诀,但我自己未必能做到,自然也不要求红玉。

    她想做什么,我只管教她武功,其他全都由她。

    我心下已定了主意,试了试她的根骨,资质不错,我就道:“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我身边的杨无邪惊讶得嘴巴都差点合不上了。

    红玉愣愣看了我一眼,我给她直观地展示了一下我的武功有多厉害——我一扬手,就把金风细雨楼窗外正在高飞的一只鸟儿抓到手心,鸟儿傻叫了两声,在我手中怀疑鸟生。

    我将那鸟放飞,对红玉道:“我派门人不多,我师父只收了三个徒弟,上一任掌门是我师弟,他已经故去,我有个师妹,也离世多年了,他们的门人早已离派四散各地。我虽然早年收过一个徒弟,可他已避世为僧,我现在想寻一个后继之人,你可愿意?”

    红玉朝我跪下来,她道:“前辈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我……出身如此,怕连累您的声名。”

    我只笑道:“你看我是在意出身的人吗?”

    非但我不在意,逍遥派也不在意。

    红玉咬了咬唇,一时间细眉轻颤,眼中既不敢相信又感动,她抬头看着我,郑重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收徒大事完成了。

    我自己带出的钱足够,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但也能动用手段把红玉赎出来。

    接下来我只要把苏梦枕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可以带着徒弟继续回天山神隐了。

    苏梦枕的病情况已好了不少,我帮他练成神照经后,这功夫果然奇效,他体内顽疾已不像原来那么坚不可摧,树大夫号称能换人心,这点病症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至于关七,就让他继续在塔底密室思考人生吧。

    我闲下来就开始想着挑一些花种回天山去,在花丛中闲逛时,远远地看到一队人驾着马车朝金风细雨楼而来。

    红玉就在我身边,她已赎身,再不是烟花女子的妆扮,一身素净的白衣,脂粉全洗去,露出清丽柔美又带着些英气的脸:“师父,又是他们。”

    我不认识那些人,红玉却像是认识的,我随意道:“他们是谁?”

    红玉道:“是方应看派来给您送礼的,不过苏楼主早已吩咐了来者全拒,他们进不来的。”

    这厮居然还不死心。

    我道:“你去告诉那些人,让他们转告他,再来烦我,别怪我找他算账。”

    我其实对方应看称不上有多讨厌,他一开始与我见面时的轻狂,再加上后来和雷损合谋想得到我的手段,看在不是太过分的份上,我送他摔个半残也差不多了。

    方应看算不得什么好人,但还不到让我在意的地步。

    红玉听从我的话,去那边传话,回来时犹豫道:“师父,他们说方小侯爷有句话要转告您。”

    我俯身闻花,道:“他说什么?”

    红玉道:“他说魂牵梦萦,一眼终生,他一定会让您再见他一面。”

    我不以为意,和红玉又去街上买了些花种,晚上回来时,我在我房里外间桌子上看到多了一个画轴。

    我的房间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是谁放的?

    我将画打开半幅,画里是个白衣女人,画技不错,我端详道:“这画的是谁?”

    红玉的神情似乎很讶异,看了看我道:“师父,这画的……是您。”

    我?

    我又往画上看了一眼,画中人五官对我来说陌生至极,我压根分辨不出她长的什么样子。

    看来的确是我了,我曾经想把自己整成本来的模样,看自己的脸多了就认不出来,我的脸盲估计是没救了。

    我接着将画完全展开,画的左上角,居然还有一首诗。

    客行江渚上,徙倚无所依。不见神女峰,只见巫行云。

    后半句诗竟似曾相识。

    但他光写诗还不够,还带着一张我的画,什么意思,鬼都能猜到。

    红玉看出我的冷脸,小心道:“师父,会是谁?”

    落款无人,但我知道是谁了。

    我冷笑道:“还有谁胆子这么大?”

    我抄起画轴,从窗户凌空而出,这半月来我已经知道了姓方的那小混蛋住在哪儿,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的府邸。

    府中琼花玉树,典雅精致,我凝神听去,已经找到他的方位,轻轻落在他屋前,推门走了进去。

    方应看躺在床上,两条腿上还缠着绷带,见到我,他惊了一下,脸色先是一变,继而笑了出来:“你还是来见我了。”

    我把画往他怀里一扔:“你画的?”

    方应看用胳膊撑着自己坐起来,将那画打开一看,然后看着我道:“你不喜欢吗?”

    我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画称不上有多冒犯,让我动怒的是居然敢把我的名字写进去。

    方应看的眼睛停在那诗上:“我无意作的,怎么会恰巧就撞上了你的名字,原来你叫……”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将画一扯,用内力震成了无数碎片。

    方应看道:“可惜,可惜。”

    我歪头笑道:“你该为你自己觉得可惜。”

    方应看悠然自得道:“难道你要为了一幅画杀我?”

    我道:“我是那么不讲理的女人吗?”

    方应看立刻道:“不是。”

    我坐在他床边,心平气和道:“你哪只手画的画,题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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