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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梦中漆黑的荒原上挣扎着,忽然听到了马悲恸的嘶鸣声,那是它们临死前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我披衣起身,打开房门,推开走廊的窗户,正看到几道人影朝着西边马场而去,其中之一却正是叶开,他在我视线里停了一下,对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跟过来。
他前方的人是公孙断,见他也在,我慢慢地退回去,关上了窗户。
第二天早晨,我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万马堂西边马场里的种马,一夜之间被人砍断了马脖子,一只都没剩下。
数百匹马,鲜红的血,还有人在夜里唱着——[天惶惶,地惶惶,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天惶惶,地惶惶,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小京给我梳头发时吓得瑟瑟发抖,昨晚那么多高手,竟也没抓住杀马的凶手,非但如此,连凶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万马堂现在岂止是风雨欲来,简直是风雨飘摇了。
我道:“爹在哪里?”
丫环道:“三老板似乎在厅里和公孙场主议事。”
我将眉笔放下:“动作快些,我要去见爹。”
面对这种情况,我再不做些什么就是傻子。
万马堂还在,我就是没人敢欺负的大小姐。万马堂没了,我就是任人鱼肉的小可怜。
就算我想躲开这里的一切,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藏起来,但我是万马堂大小姐,天生就被绑在这里,想脱身,哪里有那么容易。
我仍旧一身红衣走出小楼,走向最高大的那处建筑。那里的会客厅长有百余步,桌子上甚至可以跑马。马空群总是坐在主位上,他虽不发一言,安静享受着作为主人的满足感。
我走到门口,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虬髯大汉。
他腰上挂着银刀,一身酒气,两眼发红。我忙道:“公孙叔叔。”
他就是公孙断,马空群最信任的身边人。
公孙断如他的外貌一般性如烈火,瞪着我道:“你来做什么,回你房间去!”
也跟马空群一样,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因此马芳铃怕她爹,同样也怕公孙断。
我自然不能转变得太快的,怯怯地低着头道:“小虎子病了,我来请爹爹过去看看。”
这下他总不能拦着我了,他看了我一眼,道了一声:“去吧”,就大步离去。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走进大厅里,看到马空群的表情越发确信。他就坐在那张桌子的尽头,头发已白了,手指也残缺,稀薄的晨光透进去,照在他身上却像是余暮。
马空群像是在发呆,看到我,脸上露出些许慈爱来:“铃儿,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原来的马芳铃似乎不会坐得离他这么近的,马空群像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道:“爹记不清了,你今年已有多少岁了?”
我答道:“十八岁了。”
马空群笑道:“是该嫁人的年纪了。”
他苍老而肃然的声音带着些许柔和道:“爹以前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对你也许也太过严厉,你如果有喜欢的人,就告诉爹,爹会为你做主。”
我充满感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眼睛摇了摇头:“我不嫁人。”
马空群愕然道:“为什么?”
我咬唇道:“爹,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是你的女儿,多少也能为万马堂出一份力的。”
马空群的神色忽然一下子冷了下来:“我告诉过你,不该你管的,就不要问。”
我已准备掩袖假哭了,伤心道:“我在万马堂长大,再这样下去,这里要发生什么,我难道猜不出来吗?”
马空群怔住了,讶异地看着我。
他也许从没想到他这天真烂漫的女儿会注意到这里的暗潮汹涌。
我表决心道:“爹,家族危机就在眼前,我怎么能只顾着自己?女儿虽武功不济,但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那五个人里是谁做下那样的事,女儿可以帮您去查。”
马空群看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良久才道:“不,不是他们,却也是他们。”
第43章 飞刀他徒弟(四)
什么意思?
我能够理解的意思,大概就是昨天晚上唱歌的那位不是现在的这五个客人中的任何一个,但他跟这五位客人之间,必定有着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但马空群却不一定会告诉我的。
他皱着眉头,眉宇间尽是纠结,我等着他的答复,他却最终道:“铃儿,你在江南还有一个远方的叔叔,爹爹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你明天就带上小虎子,去替爹看看他吧。”
他这是要我避开?
我来的这半个月,我从没有见过马空群向什么屈服过,他这次面临的敌人,究竟有多厉害?
也许再加上一个我,也未必有胜算的。
马空群闭上眼睛,幽幽道:“去吧,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早点走。”
他看起来心意已决,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既然很可能对付不了,那我留在这里也是累赘。我依依不舍地站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只是我想,我真的能够离开边城吗?
我回房收拾了一下金银细软连带两套男装,眼下天气不冷,要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袱足矣。想到明天要和我一起上路的小虎子,我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么小的孩子,明天再说好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抱起熟睡的小虎子,坐上马车出了万马堂。
马车里铺着软褥和被子,小虎子睡得依旧香甜。等到了万马堂外的荒原上,他才醒来,“咦”了一声:“姐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道:“爹爹要我们去江南探亲,可能很久才会回来。”
出乎我的意料,小虎子只是“哦”了一声,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然后他又爬过来,躺在我腿上睡着了。
他的反应单纯得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或许他其实很敏感,明白自己和马芳铃这个姐姐最亲,只要有她在,他就不害怕了。
我掀开帘子,想吩咐赶车的马师慢一点儿,让小虎子能好好睡上一觉。但我的手刚刚掀开那道帘,我就看到摇摇晃晃的车厢外,车夫的头已经没了,只剩一个脖子静坐在车外。
与此同时,车顶上传来微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我一手抱住小虎子,一手把住车厢的门框,从里面猛地跃了出来——在我出去的那一瞬间,一把寒光闪闪的剑从马车顶刺了下来,若我迟了一刻,那把剑就会刺穿我的头颅。
现在我不仅看到了车里的景象,也看到了车外的景象。
护送我们的十几个马师,已经全部只剩下没了头的尸体,没有了赶马的人,马儿也像瞎了似的,朝着不远处一处悬崖而去。
这一幕既怪异又荒诞,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太平的。
只是刺客呢?
四下里除了这尸体赶着的车队,空无一人,唯有大漠的风声猎猎。
小虎子早已醒了,紧紧地抱住我,埋在我怀里哭。
我现在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他,我右手袖中滑出一把短剑,谨慎地用目光在四周巡视。
在哪里?
在我想明白的那一刻,一道沙尘猛然在我脚边暴起,一个白衣人影从地下冲了上来,顷刻之间便朝我和怀中的孩子攻出十几招狠毒的杀招。
他显然瞄准了我的弱点,我若只顾着自己,勉勉强强可以挡得住他的攻击,但我现在怀里还有一个孩子,若我躲了,小虎子必死无疑。
只是一瞬间,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将小虎子往身后一让,闪过他几招攻击,不退反进,一剑就朝他胸口刺去。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我练剑加上前世已有几十年,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脸。
云在天。
他的身影就像清晨湖面浓雾水烟上的白鹤,轻盈地振翅而去,身影如幻,并没有费多少力就将我这一剑躲开。
他脸上露出冷而恶毒的笑来,似乎在等着我惊讶的样子,然而我早已觉得他有嫌疑了,我手腕一翻,手中的剑便陡然变换了一个角度,剑尖直刺向他的咽喉。
我是速度不如他,力道也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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