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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策，你为什么要进陈家学堂？”
傍晚时分，也不知阿策从哪里弄来了治灵伤的药粉，偷偷溜进来。傻小子一边小心翼翼把贴在皮肤上的布料撕下来，一边无声的掉大颗大颗的眼泪。
“该做的事。该做的事。”
那是一段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
“我就不想去。”
陈清昀听过最多的话便是他们半嘲讽半不屑的指责他除了身份什么也没有，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子。他也从不反驳，只是每天照旧穿得贵气逼人，大摇大摆在其他人面前混日子。
陈清昀叹了口气，跟阿策聊天就好像是和会呼吸的树洞讲话一样。虽然不能肆意沟通，但至少可以轻松坦白点什么。
陈氏是个大家族，却并没有其乐融融的气氛。几乎每一任秩序师卸职后都会进入秩序局，成为掌握更高秘密的一份子。庞大的信息网拥有比武力或者财力更巨大的力量，人数众多的陈家子弟打小就遵从严苛的训练，为了出人头地，也为了不给家族丢脸。陈清昀作为族长的儿子，自然要承受比旁人更多的冰冷嫉恨与虚伪谄媚。虽然他从懂事起就没有想要继任的心思，可别人却不会因此而放过他。
“远公子是在替赵家背负，这份恩情我必不忘。”
反正阿策就是这样赖上他了。
听到“巫师”两个字，陈清昀的眼神有轻微闪烁。灵识空间里被血色染红的天空，再次在他眼前上演。
“本公子是快疼死了，可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陈清昀没想到，半月后，学堂里竟然闯进来一只灵兽，不由分说的攻击人，单单避开了他。陈策这个傻小子竟然还试图攻击赶来救场的陈云生。
“白公言重了，这并非赵家一门的事，关乎所有世间人。他就是关键的破阵人这个信息，尽管我们设了不少障眼法，迟早会被更多人知道。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西北方向人烟稀少，陈家虽然也关注着那里，但毕竟精力有限，且多年风平浪静消磨了不少戒心。看来人永远不该堕于安逸。
“那你想学吗？”
白鹤叹了一口气，虽然外表化成了青年人的模样，却仍是历尽沧桑的神髓。“几百年了，谁知道巫师还会东山再起。也亏了公子你查到徐进曾经和巫师有接触，才让当年的惨案真相大白。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其中只有一个人例外——陈策。
也不知阿策听懂了没有，他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声音。呵呵呵笑了一会之后，他说：“好看，很好看。”
陈云生怒极，许多弟子受伤恐怕在他看来事小，陈家名声受损才是大事。他毫不留情的打断陈策的筋骨，让他一身蛮力无法再发挥出来。
“没什么不对，他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陈大秩序师出马，事情很快水落石出——陈策的父母心怀不满，一直在暗中谋划扳倒陈家的事，结果误打误撞豢养的怪兽被傻儿子放出来了。
“他不对。他做的不对。”阿策口齿不清的来回念着这两句话。
“母亲说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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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本公子比他们好看多了。”
“在担心远公子？”自从白鹤被陈清昀救回一条命后，跟着他做了不少事。一方面，他觉得这些事也是为了赵家好；另一方面，跟这个少年相处日久，他逐渐发现看似锦衣玉食、身娇体贵的公子哥儿，其实比一般人更能吃苦耐劳；且小小年纪，思维缜密周全，品性极佳，白鹤心中的敬佩之情也愈发深刻。
陈清昀难得的坦诚应声：“嗯，自从地精信物被公之于众，人们的目光自然而然聚集到了破阵之人身上。”
“你跟他们不一样。”
后来，陈清昀因为贪玩逃学，被关在小屋里，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父亲拿着细细的浸过油变得特别坚韧的柳条，混着灵力抽在他身上，穿多厚的衣服都无法减缓疼痛。陈清昀一声不吭的熬过了父亲的三十鞭，血迹将月白色长袍染成红色。门缝里隐约可见几双闪烁着兴奋的眼睛。王八蛋，他想着。
“母亲说要去。”
后来，渐渐地陈清昀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反感了。除了偶尔前来的远山，他一个朋友也没有。至于阿策呢？他只会傻笑，也不知这无趣人世有什么值得乐呵。
“你不对。你做的不对。”浑身是血的陈策，含糊不清的几句话只有陈清昀听懂了。
自己让远山往西北方向去，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两年多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并不想将远山推入深渊，只是觉得如果是他或许能做点什么。假若……真有这样的怪物，那就是自己年少轻狂，自以为是的错了。
那一刻，陈清昀向来波澜不惊的内心，泛起了一阵并不熟悉的情绪。他用熟练的治疗术给阿策疗伤，这个傻小子一个劲儿将蜂巢往他手里推。陈清昀接过，在草地上坐了下来，阿策还呆呆站着。
陈清昀笑眯了眼，闻着蜂蜜香甜的味道，感觉很舒畅。
有一次在后山闲逛，陈清昀看到树杈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马蜂窝，突发奇想要吃蜂蜜。阿策拉着他的胳膊走到很远的地方，他以为阿策不敢捅马蜂窝，还有些失望。没想到，过了一会，满脸包的阿策拿着蜂巢走过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九岁的阿策，生着一张宽阔的四方脸，浓眉大眼，耳朵圆圆的。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不过总是傻乎乎的，常被人欺负。一次陈清昀看不过去，顺手从人堆里将他解救出来，不想却是引火上身，招了个大麻烦。阿策自此黏上了他，不论陈大少爷什么态度，都一脸憨厚傻笑的跟着他。那大概是陈清昀记忆中，唯一一次被人逼得打破了优雅形象。
当然，这只是陈云生的说辞。陈清昀不肯相信，然而挣扎反抗都没有用，陈策一家还是被陈云生无情的交给了秩序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