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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话地坐了回去,自顾自的低下头抿唇笑了起来。

    这两天他的心情就没这么轻松愉悦,好像长舒了口气,心底的阴霾也在慢慢疏散。

    原来有个人陪伴真的很重要,好过一个人苦苦熬着,依旧找不到出口。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前面背对着他忙碌的女孩儿身上,注意到江嫱略显生疏的手法,简蠡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会做面?”

    江嫱没转身看他,实话实说,“是不太会,但常识还是懂一点的,至少我知道水开才下面。”

    听到她坦荡荡的回答,简蠡眉心一跳,迟疑了下才问:“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在怀疑我?”江嫱拿着锅铲翻炒,一边回头瞪一眼简蠡,“二次函数我都能解,还煮不好一碗番茄鸡蛋面,你看不起谁呢?”

    “放心,我之前在网上看过视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问题不大。”

    听着她嘴里脱口而出的新奇东西,简蠡只当江嫱是从大城市里转学过来的,毕竟他们这里发展还没那么前列,电脑还没有完全普及。

    除了能在电视上看到视频,还没自己亲自用电脑在网上看过。

    江嫱煮好面条端过来轻轻放在简蠡面前,把手擦干后又把手套重新戴上,双手乖乖捧着脸看着他吃。

    简蠡瞄了一眼她手上的手套,垂着的眸子里藏着细碎的笑意,慢吞吞吃起碗里的面。

    味道不说惊艳非常好吃,就是很寻常的一碗家常面,却让他吃出了幸福感。

    江嫱支着脑袋看他,这个人连崩溃难受都是温柔体贴的,不给别人添麻烦,咬咬牙就自己扛了。

    “你之前不是说过带我去看木棉花吗?”江嫱笑着提议,“等你吃完面,我们就去好不好?”

    简蠡顿了下,莞尔一笑提醒她,“这个季节,木棉花树上连叶子都不剩,只剩秃树了。”

    “那也能看啊,”江嫱道:“满树的枝丫也好看啊,冬天的艺术品。”

    其实能不能看到木棉花不重要,她只是想带他出去喘口气,让他放松放松。

    洗完碗筷,简蠡整个人看起来面色红润不少,也打起了些精神,骑上自行车载着江嫱去找这里唯一的一棵木棉花树。

    简蠡让她坐在木棉花树的花坛上等着,自己去不远处的烤红薯摊位买烤红薯。

    江嫱坐在花坛上冷得搓手小幅度跺着脚,简蠡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烤红薯递给她,“用手捂着,很暖和。”

    江嫱脱下手套,听话地接过双手捧着,简蠡看她冻得牙齿都打颤了,还固执地坐在这里不肯走。

    他无奈地笑笑后,把自己的红薯掰成了两半,其中一半递到她嘴边,“张嘴。”

    江嫱没拒绝,张嘴咬了一大口,还有点儿烫嘴,但吞下去很舒服,吃到哪儿暖到哪儿,全身像流窜过一道暖气。

    见她吃口红薯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简蠡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下颚位置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又开始轻声碎碎念,“让你别出来,外面多冷啊。”

    “可外面空气清新啊,”江嫱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嘴里吐出薄薄的雾气,侧头看他,“你不觉得吗?”

    简蠡不置可否,空气是好,可吸一口凉入五脏六腑,透心的凉啊。

    “简蠡,”江嫱咬一口红薯,嘴里含着红薯口齿不清道:“以后有什么事你能别一个人扛着吗?你又不是Superman,我们再怎么像大人,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所以,开心就笑难过了就哭,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别总一个人憋着,迟早憋出毛病来。”

    简蠡侧头看她,低笑了一声,“那我现在应该哭一场?”

    江嫱点头,舔了舔唇角,“可以啊,你要是想哭我把肩膀借给你。”

    简蠡神情专注地看了她几秒,眼神飘忽地移向前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表层已经凉掉的红薯,“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是挺难受,难以置信又感觉很不真实。”

    “老爷子年岁偏高,耳背、记性也越来越不好,经常犯迷糊,这次他竟然把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填得一模一样,都是爸妈支教的山区。”

    江嫱没说话,静静听着。

    “邮递员发现信函地址出错,又送了回来,刚好是我接收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说到这儿,简蠡顿了下,想起当时他拆开信封看到内容时的震惊,和所有疑点柳暗花明后的不敢相信,“我之前的回信确实全部都寄去了贵州山区,但收信人却一直查无此人。无人签收的信件返了回来,被老爷子全部藏了起来。”

    “我发现一直以父母身份给我写信,鼓励我的人,根本不是我爸妈,是老爷子。”

    江嫱定定看着他,难怪他要去找边焕鉴定笔迹,就是想证实当时他心中已有的不好的猜测。

    简蠡埋下头,情绪突然很沮丧,整个人仿佛被阴云笼罩着,喃喃自语,“阿嫱,我早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江嫱微微一怔,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像是在平铺直述一件不起眼的小声,可江嫱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迷茫和脆弱。

    她不知道怎么安抚才算有作用,她也失去过那美,只依稀记得那是难以负荷的沉痛,足以令人肝肠寸断。

    可时间渐渐冲淡了当时剧烈暴涨的情绪,她开始慢慢习惯适应没有这个人的生活,什么都在淡下去,伤痛也是。

    可何况在这个时空,那美和江学义都完好无损的在身边,她不开心时或者心情郁闷还可以去转转。

    说起来,现在的她对简蠡失去亲人的感受其实体验感有些空白,她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劝他总会好的。

    虽然很不想戳他伤口,但目前好像除了顺着聊下去,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话题,不想冷场于是试探着问:“叔叔阿姨是?”

    简蠡回忆着老爷子叙述的旧事,越想越觉得不真实,“那一年,贵州雨季发大水,他们在去往山区教室的路上遭遇山体滑坡,被埋在了泥石里。”

    天有不测风云,这是无能为力又痛彻心扉的事。

    江嫱盯着他的半张侧脸,顺着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轻颤的长睫,润色的唇和光滑白皙的下巴,是很温和没有攻击性的长相。

    此时他安静下来,就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可怜兮兮的。

    江嫱几口吞掉手里的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边揉还边说:“乖,我们不难过。”

    简蠡愣了下,诧异地扭头看她,嘴角氲着浅浅的笑意。

    被他这么一盯,江嫱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愚蠢的举动,忙收回手挠了挠鼻翼,“那个、我看你很难过,所以、所以……”

    “不难过,”简蠡笑着摇头,回敬似的也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只是心疼老爷子,失去儿子的痛苦并不比我失去爸爸妈妈少,可他不仅不动声色地咬牙忍下去,还成天想着办法怎么把我蒙在鼓里。”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爸妈往家里寄生活费,老爷子在生活上的精打细算,抠搜和吝啬好像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唯一觉得难受的,是以往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懂事一点。

    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就舒畅多了,简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身边的江嫱,“你就这么跑出来没事吗?”

    “没事,小舅舅说会给我请假。”

    “边焕?”简蠡还有些意外,“他好像比以前有人情味儿多了。”

    “是吗?”江嫱微微一笑,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他还说让你赶紧回去上课,高三时间紧任务重,难过之后也要重新振作。”

    “你这两天也没理鲍芃芃和施泗,他们都快急死了。”

    简蠡自知理亏,低下头眼带歉意,“我只是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们。”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什么时候作为朋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了?”江嫱道:“你这是歧视看不起我们的友谊。”

    “……”

    “是,我有错。”简蠡笑得弯起眼睛,脸上的酒窝深陷,顺从地接下。

    江嫱回头瞥了一眼头顶的光树杈,问:“就这一棵木棉花树吗?”

    简蠡点头,“我知道的就这一棵。”

    江嫱环顾一眼四周,突然觉得很眼熟,“这个位置好像离易英秀家很久啊。”

    “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讳莫如深的笑,突然凑近简蠡神神秘秘地低声道,“你说总往余光霁桌肚里塞木棉花的,会不会是清危?”

    “……”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总这么说服自己。

    第92章

    冬至快到了,本来大家约好这个冬至一起吃顿风萝卜蹄花汤火锅,但因为冬至刚好是周四课程紧张,只好重新约到周日。

    余光霁还在熬蹄花高汤,简蠡边往锅里丢八角草果和花椒,边扫了眼整个院子,没看到几个女生,“她们人呢?”

    “不知道去哪儿逍遥快活了,”余光霁往后一躺,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晃晃悠悠,眼睛的余光还时刻注意着锅里,“你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怎么整得像保姆一样。”

    正在剥蒜的边焕动作一顿,掀起眼皮扫了眼余光霁,继续剥蒜没吭声。

    简蠡又看了一圈,没发现施泗的身影,“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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