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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的代价太重了,头上的秃斑总在无时无刻的提醒她,认命的挨打要比奋起去反抗的代价轻一些。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外公外婆好像常常会和一个年轻女人起争执,每当外面发生激烈争吵时,总能听到外公外婆一声声怒吼出“易解灵”三个字。

    从鲍芃芃冲过来抱住她的那一刻,易清危就再也绷不住情绪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鲍芃芃说着,轻轻撩起了遮住易清危半张侧脸的发丝,她的动作小心且缓慢,怕稍稍用力就会引起这个心灵早已脆弱不堪的女孩儿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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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种让人看着就很舒服干净的小清新长相,也算是造物主精雕玉琢过的工艺品,江嫱认真看了几秒,起身又翻找到一面小镜子。

    易清危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眼睛紧紧锁住躺在江嫱手心里清新素雅的五瓣花发夹,与当初办公室后江嫱想要查看她左脸伤势时做出的反应如出一辙。

    江嫱定定看着易清危,突然觉得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曾经受过的天大委屈,最为极致的疼痛,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在经历。

    看到她左耳头皮上的小秃斑被完美地遮住了,突然热泪盈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往下掉。

    “只是我们都觉得没什么,也没有放在心上。我和江嫱一直都以为你是左脸有什么难看的缺陷或者伤痕,所以不想让别人看见,才总是奇奇怪怪的遮住你的半张脸。”

    易清危对七岁前的记忆,就是一间对外上锁的房间,她在房间里头,亲人在房间外头。

    易清危从鲍芃芃肩膀上微微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讶异。

    她本来就是人嫌狗都不理的存在,没资格提要求,更没资格要求别人善待亦或是尊重自己。

    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有两个明明是外公外婆却如何都不肯承认和自己有关系的老婆婆和老爷爷,定期给她送饭和清理。

    她独自扛过的那一些些岁月,都在等这么一个温暖的怀抱。

    易清危意外的没有反抗,只是头发被突然撩起就像掀开了长期遮住眼睛的帘布,窗户里透进了白昼里晃人的阳光,让她不适应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大姨对你的态度不难想象出她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来。”江嫱从包里摸出一个五瓣花的发夹 ,递给易清危道:“那你左耳头皮上的一小块秃斑,就能理解了,应该不是天生的吧。”

    最终导致这疤成了她难以愈合的心伤,长年累月的将它藏了起来。

    鲍芃芃双手抱着膝,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歪头看向易清危,笑意盈盈地说:“我觉得女娲捏我的时候,可能多多少少有点儿敷衍。”

    鲍芃芃把撩起的发丝用五瓣花发夹轻轻锁住,五瓣花很好地遮住了秃斑,这才完完整整看清了易清危的脸,只有巴掌大,鼻子和嘴巴生得尤其小巧精致。

    江嫱起身翻到纸和笔,因为没有简蠡在,她们之间的沟通只能靠这个。

    这块头皮上的秃斑,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头发连着头皮硬生生拽下来的,之后的伤口结痂愈合,那块曾经缺过头皮的地方却再也长不出新头发了。

    坐下后拍拍易清危的肩膀示意她睁眼,伸手把镜子递给了她,“快看看,这么好看的脸蛋为什么要遮住它呢。”

    太久了,久远到她对这个世界于温暖的感知都蒙上了一层灰,才发现原来人间还有那么一点点暖。

    “是你大姨和大姨父吗?你在承受他们的家暴?”江嫱毫不避讳,直言直语地问。

    如江嫱所言,她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

    “别遮了,我们早就看见了,就在你被七班的女生们围殴的时候,极其混乱下不小心看到的。”鲍芃芃拿过江嫱手心里的发夹,扶正易清危的肩膀又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与其说这发丝是为了遮住半张脸,更确切的来说是为了掩盖她头皮上的一块秃斑,她似乎很在意。

    等易清危把衣服穿好,三个女生背靠床铺席地而坐,鲍芃芃紧紧拥着易清危无声安慰她。

    好像每个人都很难,所有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不能承受的压力,都是难以负荷的疼痛。

    易清危连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适应光亮,转过身双手接过江嫱的小镜子,紧张兮兮地看向镜子里的人。

    恐怕没有人会不在意,是女孩子都会很难接受那样丑陋的伤痕。

    只是当时的江嫱并没有想到这个点上,她和鲍芃芃都觉得这没什么,却并不代表别人不会就着这个伤疤羞辱和嘲笑易清危。

    这就是她反抗的后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反而是深入骨髓的疼痛和一辈子的阴影。

    每个人,其实都在负重前行。

    没有了像女鬼一样遮住脸的头发,那股阴森与阴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灵气和清新。

    易清危回过神,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眼泪,手忙脚乱地拿出揣在怀里的纸和笔,写下了大大两个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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