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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再回去时,洪文就发现嘉真长公主两眼周围微微泛红,便问她怎么哭了。
“谁哭了,”嘉真长公主哼道,又把脑袋轻轻搁在他肩头,痴痴遥望远处随风起伏的草原。
了解越深入,她就越能发觉本地百姓的可爱之处,与别处的也没什么不同。这个发现几乎颠覆了她对边境交接处蛮横、荒芜、暴力、血腥的原始印象。
当然,因管理难度大,这里隐藏了不少身负案件的逃犯,甚至可能混杂着各国奸细,但多数还是渴望安定生活的普通百姓。
只洪文等人来此义诊一个多月,他们就初步学会了‘“秩序”,可见之所以会沦落到早先那粗鄙混沌的地步,也不过是生活所迫无人教化。
她想让这些人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既然都生而为人,为什么不可以呢?
洪文捏了捏她的手,“我陪你。”
嘉真长公主抬起眼看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做什么?”
洪文笑道:“莫非公主还去做坏事不成?”
嘉真长公主抿嘴儿,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得意的蛮横,“没准儿我就是去做坏事呢。”
谁说公主不可以呢,她偏要去!
洪文就一本正经道:“哎呀,那微臣更要跟着了。”
嘉真长公主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也陪我做坏事?”
谁知就听洪文道:“微臣跟去劝公主重返正道。”
说罢,两人齐齐笑起来。
嘉真长公主伸手捶他,“好啊,我还当什么呢,合着坏人都让我做了……”
洪文跳起来就跑,“公主日后少看那些街头的话本子,什么我杀人你捉刀的,那是共犯,要一起杀头的哈哈!”
那话本子还是这人买来给自己看的呢!偏这会儿又装什么正经人。嘉真长公主恨得牙痒痒,跺着脚喊:“你站住!”
嘉真长公主这些日子到处跑,饭量和力气一起见长,打人可疼了!洪文装没听见的,跑得更快了……
嘉真长公主决定去见本地知府,洪文也跟着去了。
两人带着随从一路疾行,纵马跑了两个多时辰就到了知府衙门,亮出身份后,五十多岁的老知府石岩亲自带人迎接。
来之前嘉真长公主就曾了解过石岩的生平,知道他本是武将起家,后因伤病退,因颇有几分管理才能便顺势转为文职。他有军功在身,且因多年带兵打仗对本地十分熟悉,转职后竟也一路做到知府的位子。
石岩早年在战场上落下不少伤病,看上去简直比京中六十多岁的官员还要老迈,“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嘉真长公主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是本宫不请自来,大人何过之有?快快请起。”
石岩顺势起身,见洪文不似寻常随从,不免有些疑惑。不过他多年来一直秉持军中令行禁止那一套,从不肯多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又问嘉真长公主来意。
嘉真长公主也不跟他虚与委蛇,直接说明来意,又问为何不将集市那些杂居的流民纳入大禄羽翼之下。
石岩是真没想到一位皇室公主会千里迢迢跑来边境,如今又巴巴儿跑到自己跟前说起政事来。
“公主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
嘉真长公主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那你就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一:
嘉真长公主:我一定要赢!
洪文:……好胜心倒也不必这么强。
小剧场二:
三皇子:好啊,不光小洪大人在外头有别的小孩儿,如今就连小姑姑也有了!五弟,你还不快哭给他们看!
第七十九章
石岩完全没料到嘉真长公主会这样直接且刨根究底, 统筹人口一事何等复杂琐碎,这一时间却叫他从何说起?
嘉真长公主没有一点迂回的意思,就这么倒背着手等着。
只一个照面,气氛瞬间焦灼起来。
跟在石岩右后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青官员, 他忽上前道:“长公主长途跋涉, 怎好站在外头,不如请进去说话。”
石岩如梦方醒, 忙侧身让路, “正是, 看老臣都高兴糊涂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长公主且里面请。”
嘉真长公主跟洪文对视一眼,也不推辞, 只是路过那年青官员身边时略顿了顿, “你叫什么?”
那官员并不敢抬头,反而愈加恭敬, 一字一顿道:“微臣黄卞, 领同知一职。”
同知居于一地知府以下,是统管财政钱粮人口等的文职,官居五品,而他也不过三十来岁年纪, 可谓年青有为。
嘉真长公主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率先步入府衙。
倒是石岩多看了黄卞一眼,意味深长道:“随机应变,你很好。”
黄卞一揖到地,深深弯下腰去, “下官能有今日都是大人一手栽培,不敢言功。”
石岩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紧随嘉真长公主而去。
众人直接进了平时石岩私下办公的二堂,嘉真长公主当仁不让坐了主座,石岩在下首作陪,洪文和黄卞分东西两侧对坐,其余随从都去隔壁花厅休息。
“老臣久在边关,不能时常觐见陛下,劳动长公主前来,实在惭愧。”石岩举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十分动容。
嘉真长公主笑道:“本宫此番代天巡狩,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代天巡狩……那就是钦差的身份,在场两名官员心中飞快地打了个滚儿,立刻将这位公主对份量又提了提。
古往今来,少有女子有此殊荣,她竟得如此!
“不知是否有圣意降临,下官也好召集诸位同僚前来,一并聆听圣训。”石岩请示道。
嘉真长公主微笑,“并无特别旨意。”
石岩的表情微妙了很多:既然没有,她又冷不丁跑来问什么流民?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若果然如此,希望还有挽回的余地,不然自己也难辞其咎。
“两位不用多想,”嘉真长公主仿佛看出他们的疑惑,主动说,“本宫并未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些流民也颇有可取之处。”
石岩和黄卞下意识对视一眼,前者的眼神仿佛见了鬼:
可取之处?真是说流民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多时就有热茶奉上,嘉真长公主和洪文一口气跑了两个多时辰,也是真渴了,先大大方方喝了一盏茶,这才重新回到正题,“本宫奉旨巡视东北大营,无意中发现本地与沙俄、蒙古接壤之地多有流民聚集,不知石大人对这些人作何安排?是打算就地收编还是驱逐?总那么放着也不是个正经打算。”
石岩端起茶杯刮了两下,慢吞吞笑道:“公主辛苦,老臣着实钦佩,不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嘉真长公主抬手打断,“奉承话不必多言,你我皆心知肚明,石大人只管回答本宫的问题就好。”
石岩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许多,放下茶盏换了个姿势,再开口时就换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长公主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流民安置干系甚大,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保不齐里面就混杂了他国探子,若贸然收拢,岂非引贼入室正中他人下怀?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洪文就觉得这老头儿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刁滑,特别像他以前和师父在外行医时遇见的某些不太好的官员:
字里行间都是打太极,看似态度诚恳说了很多,其实一句有用的也没有,于是因康雄等人培养起来的对本地官僚系统的好印象瞬间降低不少。
石岩话音刚落,嘉真长公主就面无表情接了上去,“石大人所虑甚是。”
石岩表情一松,才要打圆场,却听嘉真长公主突然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你想过没有,若果然有探子,为何不火速收编斩断消息传递,石大人如此松懈,岂非是放任他们自由活动、持续深入、不断做大?”
最后一句话嘉真长公主的语气不断加重,仿佛平地响起的重锤,一下接一下,硬是把石岩给砸懵了。
黄卞惊讶地望向主座,眼神不断变幻,似乎终于将这位女郎与传说中主动请缨塞外和亲的长公主对上号。他最终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垂下头去,不再关注石岩。
石岩松弛的皮肤上慢慢透出血色,额头也渐渐渗出薄汗,突然口渴似的端起茶盏猛灌两口,这才重振旗鼓道:“长公主有所不知,本地不比中原,人口构成极其复杂,相应安置事宜也更为艰难,头一个语言不通,却叫他们如何相处?下官也曾贴出告示,命他们学习汉文,可终究刁民难驯,他们不求上进,此事也只好不了了之。
第二个,沙俄和蒙古百姓与我大禄人口习俗极为不同,若果然硬凑在一起,谁顺从谁呢?
第三个,即便真勉强住在一起,有的想渔猎,有的想种地,涉及到的田园山林、房屋地产又是一桩难题,另有治安赋税6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身份不明底细不清的流民,哪里是一时半刻做得好的。”
他坐稳知府的位子多年,自然也有他的本事,这番话半真半假,显然确实曾经下过功夫。
说完这番话后,石岩已经重新恢复了镇定,苍老的脸上明晃晃透着胸有成竹的平静。
他纵横沙场多年,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怎会怕区区一个小丫头!
洪文和黄卞齐齐望向嘉真长公主,心思各异,却都想看她如何应对。
两人看到彼此的动作后又都下意识望向对方,黄卞一愣,洪文眨了眨眼,冲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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