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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缙第一次见识她痛经是在新婚一周后。他从外面回来,坐到桌前倒茶喝,一眼瞥见卧房里她歪坐在椅子上,抱着肚子,蹙着眉。
“不要。白天躺到床上,别人会笑。”
“没人愿意看到自己的母亲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他忙。”她受不了母亲的注视,“我搬到学校里住了。”
“没有,我对不住你们,佩玉。”儿子们跟他生分,宁可去上海,不愿留在他身边。他摸摸女儿的头发,“半辈子浑浑噩噩,我现在很开心!我走了,你母亲等着我呢!”
“你去床上躺着吧。”
戚明钊皱紧眉头。
“为什么?”
“男人的爱真是廉价,一边说‘爱你’,一边却三妻四妾、买笑追欢!”
周广缙第一次听说女人来月事会疼,他看妻子疼得厉害,“我去叫医生。”
“你是不是恨我,佩玉?”
“还好吧。”
“他怕失去你,佩玉。你跟我一样,骄傲负气,不肯低头。你不要走我的路,空掷半辈子光阴,现在回想起来后悔不迭。没有人是完人,佩玉,喜欢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缺点。”
“没人愿意跟别人分享父亲,尽管他们跟我有血缘关系,可我心里不认他们。”
“什么东西不新鲜,吃坏了肚子?”
他被人笑话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出。“去吧,我不怕人笑。”
周广缙手持一本书,一整天坐在旁边椅子上,看一会儿书,看一眼她。
戚明钊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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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男权社会,况且在很多人眼里,纳妾没有错,是传统。”
“只是,自从你纳妾后,我就不爱你了。”
“不是,我......”她红了脸,“我来月事了,肚子疼。”
“恨?没有,你是我父亲。”
“那他怎么不来接你?”
她的陪嫁丫鬟匆匆走来,递给她一个汤婆子。夏天用汤婆子?周广缙看愣了。她把汤婆子贴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这样的确不好。”母亲温和地笑笑,“你们两情相悦时他也监视你吗?”
她的额上都是汗,“我肚子疼。”
她的另一个陪嫁婆子端来红糖姜水,喝了姜水后,她实在熬不住疼痛,终于躺到床上。
傍晚,戚明钊送女儿回学校。他挥手离开,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佩玉,我大概不适合跟你说这话。可是,你是我唯一疼爱的女儿,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做事不要舍本逐末,要抓最主要的问题。评价人也一样。结发妻子在男人心中的地位无可取代。广缙有错,他知道悔改,对你很好。你以后未必会遇到比他更好、更适合你的人。”
他自己也不认可庶出子女们的身份。
“不是,”她哭出来,“我来月事了,肚子疼。”
“为什么男人犯了错可以回头,若是女人便要下地狱?”
“没有。”周广缙一直相信自己。他的朋友对自己有企图时,丈夫便不再与其来往,对自己则是百分之百地信任。
“怎么了?”他走过去。
“什么?”她说话声音太小,他没听清楚。“是我弄疼你了?”他看妻子羞涩,猜是自己夜里狂荡,伤了女孩。
“我说这些话,你是不是很烦我?”
他很欣慰。
戚佩玉有痛经的毛病,厉害时疼得死去活来。她月事不准,短则四十多天来一次,长则两个月以上。月信、月信,按月而至,如潮有信,在她这里是虚妄。她现在猜测自己不孕是否跟月事不准以及痛经有关。她的堂姐、表姐们皆有痛经的毛病,虽然没有她厉害,她们个个都有子嗣,所以夫妻俩无子的原因她没往自己身上想。
“为什么同样的誓言,女人固守一生,男人却说变就变?”
戚佩玉看着父亲的身影远去。闷闷的、沉重的钝痛慢慢袭上来,有什么从下ti悄悄流出来,那从来不准的月信又来偷袭她。她加快脚步回宿舍,接下来的一天她将躺在床上,冒着冷汗,忍受一把未开刃的刀慢慢插进肚子、再慢慢抽出来的动作,这个动作将重复千次以上。
“佩玉,我......”他望着远处,踌躇着,“男子在每个时期看重的东西不同。我现在绝对以你母亲为重,我想广缙现在也以你为重。可是我年轻时以家业、尊严为重,”还有欲望,他在心里说,“对妻子不够耐心。广缙那时应该以复仇、争产、子嗣为重。若是他心中只想着儿女情长,我想你大概要看不起他。”
他宁肯女儿恨自己。她们始终心存芥蒂,不能忘记过去。樨蕙不肯接受他,他心甘情愿地等、守候她,哪怕等到垂垂老矣。
在戚佩玉的眼里,父亲有炫耀的意思。等着他?哼,未必!
“不要,”刚嫁过来,就为这难以启齿的事看医生,她怕别人会笑。况且自她满十五岁有月信后,已看遍北京的名医。“京城的名医也没用,母亲带我看过。”不过是施针灸之术、缓解些疼痛而已。
“他找人监视我,现在、还有从前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