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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只是在这朱火岛上生活,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远,十万八千里是个陌生的数字,总以为最多五年便能往返,却没想到这一去便是整整十年。
怔忪间,忽觉眼前金光一黯,翅膀上的羽毛消失不见,却只剩了嶙峋交错的森森骨架,而这骨架却是从内而外地透着黑气。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了无低声念道。
平静了好一阵,他终于想起自己方才就压在心底的疑问,“公主殿下如何……陈琮在何处?那些鸟灵又在何处?”
人生一场虚空大梦,弹指不过百载,又有多少个十年?
“这……”了无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李梦华却道:“那却不是,大师留下了自己的毕生修为,与你本人亲至有何不同?鸟灵来袭之日,大师留下的阵法同样不堪一击。从前我便说过,你的佛陀、你的法、你的大道,根本……救不了世人!”
那样大的一双金翅,遮天蔽日,金红交错,乍一看仿佛是天边的云霞落在翼上。
第五章
* * * * *
李梦华便蓦然大笑,直笑得眼泪横流,“是啊,你是神州血脉,那些阵法自然也与你无用,你怎么能感受到?了无,你说什么能与我们感同身受?可笑从前我竟真的指望你能与我一道守护国朝子民!”
李梦华收翼落下,“我们是东迁至此,镇压了岛上的丹雀,以凡人之身戮神,总会遭致天罚,神佛不佑,万灵不生,总有一日连我们自己也会活不下去。既然已经把丹雀压伏地底,我们也不惧再蚕食些灵气来自保。可是现在最后一只丹雀也被我吞了,这岛上没有灵气了,我想让我的子民们活下去,你说我该当如何?”
了无不敢说话,只不错眼地瞧着她,心中暗自揣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了无慌乱地摇头,本想说些什么来驳斥,却发现自己仿佛真的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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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不错。了无苦笑着想:为了使阵法得以延续,便是想着生下与自己有血脉关联的子嗣,自己不过是觉得此事应当慎重,便转眼安排了其他女子,至于自己怎么想也无关紧要,哪怕是公主殿下本人的心情也不去顾虑。有这样的公主,倒真是国朝之幸。
了无神情疑惑,当真是细细想了一番,却并未想明白,只缓缓摇头。
李梦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兀自冷笑,“那些妖物傻了我父皇、皇兄与叔伯亲人,杀了我的子民,我李梦华便是再如何下贱,也不会为了苟延残喘而向他们低头求饶!更何况,你可别忘了,你那好义父将我们所有人都视作罪人,都该死该杀,留着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你觉得我还能如何?”李梦华尖声喝道,“铺天盖地的鸟灵来袭,你的阵法被撕得粉碎,而我的子民们只是一群毫无法力的凡人,你告诉我,究竟还能如何!魔说,只需以我为祭,灵魂予祂,便会让这些鸟灵再也无法威胁到我的子民,了无,换了是你……哦,你不会的,你是神州华夏的血脉,怎能为了我们这些罪人之后堕入魔道?”
“他们……”了无的确早有猜测,却不敢相信,非要听一句亲口所言,才肯死心。
李梦华抬手,在左边最上端的那根长骨架上屈指一弹,“这边是你心心念念的陈琮。不只是他,他所挂心的族人们,一个不少,全都在这儿了。”
“不,不是!”了无连连摆手。
了无曾经见过低眉浅笑的李梦华、骄矜傲气的李梦华、决绝果断的李梦华,却全然没想过,有一日她会用这样的神情与自己说话,嘴角勾成嘲讽的弧度,眼神冰冷,眸子一片沉沉死黑。
但了无又察觉不妥,皱眉问道:“既如此,敢问公主殿下,子民又在何处?鸟灵之患既除,他们也不需躲藏才是,缘何至此一个人也看不见?”
“不是问我陈琮在哪?”李梦华又泠然开口,而后扬起修长的脖颈,冲口一声高亢的啼鸣,身形陡然就发生了变化。背后衣衫应声而裂,一双金色羽翼凭空展开,李梦华展翅飞到半空,笑道:“在这儿呢!”
“怎么,你怀疑是我与陈琮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才能孤身苟活?”李梦华右眉微挑。
李梦华站直身子,轻笑一声,“了无大师,因为你一句举国上下念诵六字箴言,多少人奉为金科玉律!良田荒废,百业无人从事,饿死冻死之人不计其数。这也便罢了,可是大师你记不记得,除你之外,举国上下再无一个神州血脉,再多的人诵经又有何用!整个皇宫里无处不是香烛钱纸,无处不是梵声低吟,说句不怕得罪你那高高在上的佛陀的话,真是前所未见的乌烟瘴气!”
只是李梦华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会忽生双翼?而这双翼之形也的确有些眼熟,与丹雀一族有些相似。但丹雀身形不大,也并不会生出这样大的翅膀。
“梦华!我说过,无论我生在何处,可我终究是在朱火岛上长大的,这边是我的故土!”了无直觉喉头发酸,“魔是什么东西?巧言令色,最擅哄骗,你怎可与他们交易!”
“够了!”李梦华喝止他的声音有些尖利,“《往生咒》是吗?人都没了,这时候念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阿弥陀佛,是贫僧来迟了!”了无痛心疾首。
“若是这般也罢了。可那群鸟灵袭来之时,你那诚心所求的佛经却有什么用处!”李梦华的嗓音逐渐尖利,竟似鸟鸣一般。
“说了你的佛陀不能救世人,能帮我的,只有魔!”说罢,李梦华的双瞳忽然变了,血色弥漫,猩红一片。
“所以我要看着我的子民们去死?”李梦华乜他一眼,“与魔交易有何不可?从前一见鸟灵来袭,无不为之色变。可如今你看,任他多高强的法力,也全都是我的了!大师莫不是忘了,于我而言,最要紧的事不过是护卫子民周全,余者不过寻常,皆可抛弃。”
“可贫僧东归至今,实在未曾见到任何一人……”了无小心翼翼地说道。
到底是自神州华夏穿行而过又去往西方求经之人,了无的见识终究与从前不同,当即便失声道:“以身饲魔?!”
不期然,了无便想起从前与李梦华共读《逍遥游》里头的一句——怒而飞,其翼状若垂天之云。
李梦华的表情有一瞬开裂,旋即又恢复讥诮,“怎么,大师东归之时,就没觉得朱火岛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