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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妖道!”李梦华清斥一声,竟是劈手从身旁侍卫手上夺过一柄刀,指着陈琮的面门。

    陈祎下了马,仍旧与侍卫们闲谈着,神色自若,根本看不出即将成为天家婿的紧张。僧人不由得苦笑——哪里能紧张呢?他与当朝唯一的公主李梦华自幼相识,不论是他进宫去还是公主驾临国师府都等闲一般,成亲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仅如此,方才天色虽然晦暗,却的确是白日,不过出了一道门,天边的日头都已斜了,彩霞灿灿铺了满天。

    “想问为什么?”陈琮凑近承钧帝,“是不是觉得你对我一向言听计从待我不薄?我呸,你们李家做的好事,便是将你们列祖列宗的尸身全都刨出来挫骨扬灰也难泄我心头之恨!”

    陈祎红着眼问:“义父,你想做什么?”

    陈琮大笑,而后仰头尖啸,不似人声,倒像是鹰隼一般凄厉。随着他的啸声,更多的红影从天际飞驰而来,向着人群俯冲。随着红影的冲击,宫中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便是有许多武艺高强的侍卫,也在陈祎面前化作血沫,再也聚不起半点。

    城上当即一片大笑,更有那博闻强识的,拔腿便冲进宫内报信去了。

    陈祎朗声一笑,“这有何难?还请各位誊录之后送给公主——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注1)”

    “父皇!”李梦华尖叫一声,伸手欲捉,却自然是什么都捞不回来了。

    许是得了吩咐,侍卫们交换了个眼神,笑道:“国朝便只一位公主殿下,如今出嫁,当然要好生打扮一番。要不……驸马都尉亲自催催?”

    陈祎顺风顺水小半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半晌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提着衣摆奔入宫门,一跌声问道:“义父,您究竟是在做什么?你……你不要再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陈祎!那边是当年的陈祎!

    不待僧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队伍已经行至宫门口。守门的侍卫高声问:“来者何人?”

    “臣鸿胪寺陈祎,特来迎公主出降,还望各位行个方便。”队伍分开,新郎官打马上前来,朝着城上的侍卫拱了拱手。那样好的相貌,只绽出个浅淡的笑意,便由不得见者不与他一道心生愉悦。

    陈祎自然不能觉察自己身边还有一人,只是心神俱裂地瞪着宫门口,嘶喊着:“义父!”

    陈琮丝毫不把这个马上要嫁为人妇的少女放在眼里,语调轻慢,“妖道?小公主,区区道士我哪放在眼里?好教你知道,你们这帮被放逐到东海的渣滓,修佛修道都无一能成。而你们费尽心力所建造的所谓国度,也根本……养不出妖!只是有一点,倒是要好生谢谢你,若不是你要嫁与我这不成器的养子,你的好父皇也不会告诉我皇宫大阵的关启口诀。”

    陈琮已然扑入宫门内,正站在承钧帝身边,脸上带着狞笑,手中捏着血肉模糊的一团,还在有节律地跳动。承钧帝双眼圆睁,一脸不能置信,良久,才缓缓看向自己开出一个黑洞的胸口,喉间嗬嗬有声。

    僧人暗聚法力,正要喝一声“破”,却见宫门外的长街上浩浩荡荡行来一队人,皆身着大红衣衫,前头是吹打乐手,然后是提着花篮撒喜钱的佣人,接着便是个身着簇新红袍、头戴插金花梁冠、跨雪白高头大马的年轻人。

    “义父快住手!”陈祎去拉他的袖子,反被他挥手甩出很远,久久不能起身。

    僧人眼看着这二人父慈子孝地说了几句话,面露恍惚,直到守门的侍卫高喊一声“陛下驾到,开门”,才如梦初醒一般,也未见如何动作,身子却兔起鹘落,一瞬之间便到了城门口,暴喝一声:“莫要开门!”

    这人便是养了他二十年的义父陈琮,也是当朝国师,深得承钧帝信赖。看他仙风道骨又慈眉善目的模样,谁会想到他竟包藏了那样的祸心!

    无人看见他,也无人听见他说话。宫门大开的一刹,迎亲的队伍忽如融化一般,幻作一道道红影,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宫门,道道都从僧人的心口处洞穿而过,毫无滞涩。

    什么罪人、天罚的话陈祎听不懂,但他能明白,陈琮能收养他,并非出于好心,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可当年的陈琮真是做得一手好戏,半点破绽也没露,只如寻常老父一般对他谆谆教导:“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义父。”陈祎察觉他走近,到底收敛了容色,正经了不少。

    陈琮歪头想了想,“这还真是个好问题。我想做什么?我究竟能做点什么才能洗清这些罪人所作之孽呢?啊我知道了,知道我的族人们都是怎么一个个痛苦死去的吗?想来你们也不清楚,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让你们亲自体会一把。”说罢,他手上使劲,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他捏作齑粉,原本面色苍白的承钧帝也随着他的心脏一道碎裂消失。

    队伍后头慢慢走出一人,四下仆从都连忙恭敬行礼。那人也身着暗红大氅,头束高冠,鬓边有零星银白,面貌清癯。僧人一见这人,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藏在素袍之下的手也慢慢攥紧成拳。

    “啊!”惨叫声似从脑海深处爆发出来的一般,僧人头痛欲裂,跪倒在地,恰跪倒在陈祎脚边。

    “听不懂吗?也是,那么光彩的事,哪能让你们知道?”陈琮看他的样子,就想在看无用的废弃之物,“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你陈祎,并非在这孤岛所生,你是我从海边捡到的弃儿,是从神州华夏漂流过来的,不是这帮罪人的血脉。从海上飘来还能活下来,又是神州血脉,怨不得那傻子也信了同你所生的后代能逃脱天罚的鬼话!也不枉我在海之涯等了这百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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