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5(1/1)

    “是……”他低声回答,并未抬眼看我。

    “为什么?”我紧接着道,“是因为你视父皇为君主故而效忠,还是因为……你想为友人两肋插刀?”

    他抬起头来,双眉微锁。

    “如果是后者,饶他多年后再如何昏庸无道……你怎么就能痛下狠手……‘大义灭亲’?”

    他仰视着我,依旧抿唇不语。

    “朕现在是以亡者遗孤的身份问你原因。”我同样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眼眸,情不自禁地拧起了双眉,“说一句真心话,于你而言就这么困难吗?”

    诚然,我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听从了建议,放下了身段,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给他一个表明心迹的机会,可他却仍旧不愿坦诚相待,这叫我如何不心生郁结?

    “臣……有负先帝与先皇后,无话可说。”说罢,他身子前倾,这就又给我磕了个头。

    又来了……又来了!

    我气结。

    真想把辰灵叫出来,让他亲眼看一看这家伙油盐不进的样子!

    “……”望着男子任君处置的模样,我简直想要龇牙咧嘴,狠狠地训他一顿,“温故离,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他默不作声地保持着叩拜的姿势,似乎不为所动。

    “你就算不替自个儿考虑,也该为出秀想想吧?”见他这般冥顽不灵,我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如此一再挑战朕的耐性,你就不怕朕要了你的脑袋,再把你女儿送去,让你们一家三口在阴曹地府团聚?!”

    话音刚落,我就为自己气急之下的口无遮拦而感到后悔了。

    “皇上不会这么做。”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一脱口而出的威胁反倒叫温故离有了反应——他的脑门离开了地面,嘴上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朕不会?”他笃定的口吻瞬间抹杀了我心里的悔意,我瞪大了眼,毫不客气地反问。

    “因为皇上至今仍留着那假公主的性命。”他沉着应答。

    “……”我一时语塞,只能冲着他干瞪眼。

    我去……难道被他看穿了我下不了这个毒手?

    “更何况,出秀只会是皇上的侍女,不会是丞相府的千金。”就在我腹诽其老奸巨猾之际,他竟然意外仰头看来,道出了一句补充说明。

    “什么意思?”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我不由微愣。

    “臣已将其逐出温家。”他面无表情道。

    “啊?!”听闻此言,我的背脊一下子脱离了身后的靠背。

    逐出?这……认都没认呢,已经“逐出”了?!

    他语出惊人,我一头雾水。

    “你们……”我努力缓了缓劲儿,“你们还没相认呢,怎么就逐出家门了?”

    “托皇上的福,臣在有生之年,已了却了心中遗憾……”他仰视着我,神色平静,“不过,而今她与臣已无任何瓜葛,望皇上明鉴。”语毕,他拱手又是一拜。

    “为什么?”此时此刻,好奇与不解胜过了一切,我当即询问理由。

    “……”他又沉默是金了。

    “你嫌弃她?”我皱眉,故作不满。

    “不是。”他倏地抬起脑袋,斩钉截铁地否认。

    “那就是怕连累她?”见他急急否定,我恍然大悟。

    “……”他定格的视线蓦然转移了目标。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我已经找到他的软肋了。

    “你倒是挺矛盾的啊。”思及此,我不屑地扬了扬眉,“方才还说朕不会迁怒无辜,这会儿,又担心朕株连九族了啊。”

    朴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关心则乱”?

    他不接话。

    “呵……”我兀自皮笑肉不笑,转悠着眼珠子,不准备放过一逞口舌之快的良机,“也不知出秀前世得罪了哪路大神,今生摊上你这么个朴名其妙的爹。”

    他不吭声,默默承受着我的揶揄。

    “朕今个儿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戏谑完了,我忽而炯炯有神地注目于他,一瞬间恢复正经,“当年事情的真相以及你一路走来的真实想法,朕是一定要听你亲口一言的。”我看着他神情凛然地直起身子,对上我逼视的目光,“你别妄想,每次都可以安然避开。”

    一语毕,一室寂。

    饶我已然下达了最后通牒,温故离却仍是三缄其口。

    我不明白他缘何如此固执地选择守口如瓶:此等事宜,有冤伸冤,没理认罪——非此即彼,有必要这么僵持不下吗?

    可惜,我是非分明的论调始终没能得到他的认可——素来不喜拖泥带水的他,此刻竟粘腻得叫人分外恼火。

    “成,你爱跪着,朕就陪你耗着。”最终,我斜睨着他,不甘示弱地放出狠话,正式打响了一君一臣一跪一坐的“拉锯战”。

    期间,辰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在温故离看不见的地方冲我使眼色,我偏过头去,视若无睹;朝中大臣因政务请求觐见,进屋后眼珠子不时瞟向跪地不起的一国之相,几次三番欲张嘴说些什么,全被我若无其事地打岔扼杀;宫女们于酉时奉上晚膳,路过之际偷瞄着被皇帝罚跪了几个时辰的右相,无一人胆敢询问要不要给口水喝——更别提什么赐膳了。

    都整整一个下午了,他倒是够强硬的。

    我望着他宛如屹立不倒的模样,心下难免有些佩服,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如果不是碍于彼此的身份,我简直想冲上前去使劲晃他的身子:开口说句实话会死啊?!

    压下心中萌生的念头,我郁郁不得解地将手里的筷子伸向了面前的一盘红烧黄鱼。

    我去!又没放料酒……

    自从上次的醉酒禁酒事件过后,我就对酒味和腥味都变得相当敏感——这不,鱼肉一入口,我就尝出了御厨犯下的错误。

    我随即放下筷子喊来宫人,问她上次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到底是哪个厨子还这么搞不清状况。

    许是我的语气有些严厉,被问话的宫女诚惶诚恐,第一反应就是跪倒在地不住求饶,最后在我哭笑不得的制止下,她如履薄冰地表示这就替我去换。

    眼见女子瑟瑟发抖惊慌失措,再看不远处纹丝不动屈膝而跪的男子,我忽然觉得,自己落在旁人眼里,岂非成了个不通情理的魔君,终日只以折腾属下为乐?

    我颇为不悦地皱起眉头,凉凉地瞥了那温狐狸一眼。考虑到他就这样跪在我的眼前,我若是吃鱼,也指不定会因为一不留神瞧见他而被鱼刺哽了喉咙——那还不如不吃。

    是以,我吩咐宫女把鱼撤走,关照御膳房下次上条能吃的,然后继续在某人面前故作优雅地用膳。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恩准

    然而,装了没多久,我就装不下去了,因为我发现,在那只老狐狸的注目下进食是一件挺倒胃口的事。

    因此,我匆匆吃完了碗里的米饭,挑了些无须细嚼慢咽的菜,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晚餐的剩余部分。

    接下来,我坐在椅子上批阅奏章——而他,竟是一语不发地跪了一夜。

    翌日清晨,当决意与他较劲到底的我睁开朦胧的睡眼,离开供我趴了一晚上的案几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他直挺挺竖在那儿的身子。

    不知怎么地,我居然丝毫没有怀疑,认为他就是毫不怠慢地跪到了天明。

    这一认知,令我毫无快意可言。

    将近十个时辰,我只是坐着办事,偶尔还能起来活动活动,可他,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竟然就像尊雕塑似的,愣是坚持至今。

    这样的人,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就是……顽强得可怕。

    但是,我不能让步。

    我非要瞧一瞧,他能支撑到何时。

    抱着上述想法,我一如往常地开始洗漱,然后大摇大摆地前去上朝,留他一人默默无言地跪在书房——故而这一日的朝堂之上,史无前例地缺少了南浮右相的身影。

    文武百官几乎无一例外地注意到了这一异象,但没有一个人提及此事,不知是已然事先知晓了什么,还是生怕一不留神触了君王的逆鳞。

    对于众人有意回避的做法,我自然是有所察觉。我面上镇定自若,表现得与平日并无二致,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记挂着我的那个对手。

    退朝后,我径自回到了我和他的“竞技场”,见他依旧跪直了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偏偏过了没多久,殿外有人传话,说是被我软禁在某偏僻小院里的出秀好像是获悉了温故离被罚跪的消息,竟然也从昨日午时跪到现在,还差点跪晕了。

    我闻讯难免一惊,想起她的脑袋才刚撞伤,我忙不迭就欲张嘴追问情况——所幸我猛地意识到,屋里还有个温故离。

    于是,我硬是忍下了急于表达关心的欲望,遣散了脸上所有的表情,转而冷若冰霜地将目光投向了事情的“罪魁祸首”。

    我如愿以偿地在他疲倦的容颜上目睹了来不及收敛的担忧之色。

    像他这样历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男子,能为了一个人喜怒形于色,就足以见得这失散了约朴二十年的女儿对他而言是有多重要。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一个被亲情与爱情牵绊的男子,不会是个铁石心肠、手段狠辣的人呢?

    思及此,我遣退了前来禀报的宫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