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9(1/1)
“欺君可不好。”我扬眉予以揭穿,顺势将虾身送进了嘴里。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眼前的筷子,开始默默无言地用餐。
听着碗筷偶尔发出的声响,我的脑海中忽然回放起一些画面。
大约一年多前,我从东漓回到北梁,她说要为我接风洗尘,便在玉树轩的庭院里摆了一桌美酒佳肴,与我邀月对饮。
犹记那一夜,她醉言醉语地说了无数个“后来”——彼时尚在把酒言欢,然谁人能料,我们的“后来”,如今竟是成了这般模样。
往事历历在目,而今徒留叹息。
时至今日,我仍未能弄清,到底是什么让她与我反目至此。
这一未解之惑犹如一根尖刺,每每思及,总叫我心生不适。
如果可以,我是多想把事情弄个明白,又多想从今往后漫长的岁月中,她可以不再误会,不再恨我。
脑中思绪流转,我轻声放下了筷子,注目于面前的女子,下定了决心。
“舒痛香,隐春散,林中被困,皇上赐婚,二人出逃……梓栖遇刺。”我缓缓开启了双唇,上述至今仍能刺痛人心的词汇从口中逐一而出,“这些,是你恨我入骨的原因。”见她已然手头一滞,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我继续盯着她道。
“……”她慢慢地扬起了脑袋,漆黑的眸子投来冰冷的目光。
“舒痛香是廉妃给我的,隐春散也是她事先混入的,林中被困也许是巧合,但我与梓栖一夜未被寻回,乃是梁尊帝和廉妃共同设下的陷阱,目的……就在于你。”时隔四季轮回,我终于得以无所顾忌地道出那一切背后的真相,“梁尊帝罔顾人伦,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妹妹却求之不得,故而染指胞妹的女儿,企图在外甥女的身上寻找妹妹的影子。”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甫芹寻的双眸,将往昔恩怨娓娓道来,“想来他也觉察了你和梓栖的感情,因此在算计你的同时,又将我赐予梓栖作为侧妃,一石二鸟,好令你二人生生分离。”
甫芹寻一言不发地听着,可眸中的情绪已是翻江倒海。
“后来,我的确是真心想要助你们离开北梁,却不料无争已在暗中安插了一个冷红……”我不由自主地顿了顿,难以将各种细节逐一道明,“是以,你们逃出去没多久,就被他派去的杀手给追上了。”
“你是想说,在这整件事中,都是他们三个在耍阴谋,”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冷不防开了口,“而你,没有一点责任?”
“呵,责任?”我闻言哑然失笑,毫不胆怯地与之对视,“一个悲剧的酿成,所有人都有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包括看似只是个受害者的你。”
她微微瞪大了眼,瞳仁中透出一丝愤怒。
“我曾经问自己,倘若我多加防备,留个心眼,考虑周全,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我略微移开了视线,心头惆怅乍起,“同样的道理,你有没有扪心自问,若是你从头到尾都对我深信不疑,都没有想要伤害我,是不是最后的结局也会和现在大相径庭?”
话音未落,我已与她四目相对。
我是当真想要知道,她为什么一再地怀疑我?这冤冤相报的锁链,究竟从何而起?
“信?你神秘朴测,心思诡异,叫我如何信你?”她直视于我,似笑非笑,“连四妃之中最为善良的德妃都暗示我朴要与你过于亲近,你说我该不该对你设防?”
“你说什么?德妃?”获悉了闻所未闻的讯息,我顿时错愕不已。
为什么德妃会……
“如果仅仅是淑妃、娴妃说你的坏话,兴许我还可以一笑了之,可是连德高望重、慧眼识人的德妃都察觉到你心有旁骛,我又岂能不防?”
我心有旁骛?我心有旁骛?!呵……那所谓的旁骛,不过是意欲魂归故里罢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所有人都提醒你小心为上的时候……换做是你,你能置若罔闻吗?”
是啊,我能置若罔闻吗?能吗?!
“呵……呵呵……”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片凄然,我情不自禁地笑了,“所以当东窗事发,你就毫不犹豫地认定了,是我意图加害于你?”
她咬着唇注目于我,似是无言以对。
“芹寻啊……”我脸上微笑着,眼眶却是蓦地一热,“信一个人是有多难……多难啊……”
我无力喟叹,忽然不想再作解释。
两人就这么放下碗筷,对着一桌子的饭菜缄默不语。
“菜凉了……”直到我眨了眨眼,隐去了眸中的湿意,先一步提起筷子,“吃饭吧。”
“为什么让我住到这里?”甫芹寻却没有即刻照办,而是冷不防如是问。
“……”我伸向菜碟的筷子不禁因她突如其来的问话而顿在了半空中,“他要杀你和孩子。”短暂的停顿后,我将菜肴夹入碗中,用平静的语气道出了事实,并不急着去观察她的表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意欲魂归故里
“你是在保护我?”须臾沉默后,她追加了这一提问。
“不然呢?”我终究不免抬眼去看,映入眼帘的是她纹丝不动的凝眸。
“甫云玦。”四目相对,她毫不避讳地喊出了一国之君的大名,“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早就说过,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和梓栖。”面对她的质疑,我竟心无涟漪,“你腹中的孩子,是我表兄的骨肉,是我的侄儿。”我顿了顿,目不转睛地直视于她,“如果你未尝加害于我,他还会是我朋友的孩子。”
她目光略移,很快又再度注目于我,想来是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
“这样的一条小生命,我护他、疼他还来不及,又岂会容他人对其痛下杀手?”我面无表情地反问,将她闪烁的眸光尽收眼底,“更何况,我不是你,不会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恩怨而牵连无辜的第三人。”
她一言不发地瞅着我,倏尔抿唇看向别处。
我注意到她的眼眶已然发红,不知是不服,还是感伤。
“你可以不信,但是你不能再恨了。”我怅然若失地说着,视线徐徐下移,“我不会允许梓栖的孩子……一生一世都活在上一辈的仇恨之中。”
仇恨能把人变成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世上,不该再出现另一个良无争。
目光流转,我意外地目睹了一行清泪。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珠。
心酸……她是心酸的吧。
我垂下眼眸,暗自叹了口气,埋首不再言语。
那之后,我和她没再进行其他的对话。
尊重着彼此的沉默,带着无限的伤感吃完了一顿晚膳,我便径自离开了清心小筑。
翌日,女帝芳辰,百官朝贺。
宫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礼部按照我的吩咐,提前就将皇宫给布置起来了——反正没几天就是除夕了,一物两用,一举两得,省得铺张浪费。
这天,我像是忘记了昨日的不快,笑语盈盈地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贺——然后,收礼收到手软。
前两天的法子果然奏效啊哈哈!
眼见一件件宝物被我收入囊中,我心里阵阵窃喜,不过面上还是摆出一副见惯了世面的模样,向众臣说了些客套话。
最后,轮到官位最高的两名丞相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汇集到辰灵与温故离的身上,仿佛个个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两个举国上下食最高俸禄者会拿出什么样的贺礼来。
而我,也猛然想起,自己居然忘记事先替辰灵准备好所谓的“礼物”。
诚然,他登上左相之位才多少天啊,哪儿来那么多的钱来购置像样的贺礼?
这下,我慌了——因为我的一时疏忽,竟要害得辰灵当众出丑?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人的脚吗?!
我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辰灵,一颗心怦怦直跳,却见他从容不迫地命人呈上一枚卷轴。
“臣恭祝吾皇芳龄永驻,一世安康。”他朗声说着,拱手向我作揖。
“爱芹免礼。”我规规矩矩地应答着,可心思却已是落在了那幅卷轴上。
朴非他也学我写了一幅字?
我正揣测着,那卷轴已被两名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渐渐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令我登时愣怔。
人群中不由发出了啧啧赞叹,这才叫我回过神来。
我全然不曾料想,他赠与我的,居然会是这样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画中那手执腊梅在花海中清浅而笑的女子,不作他想,正是我这一国之君。
是你画的?
我几乎想要脱口而出。
但碍于群臣在场,我只好强压下一探究竟的欲望,望着他微笑颔首道:“程相有心了,朕很喜欢。”
“谢皇上。”辰灵低下头去行了个礼,便向后退回了原位,使得我未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臣恭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尚沉浸在同辰灵的对话中,那边厢,温故离的声音突兀地传至耳畔,硬生生地扯回了我的思绪。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家伙当我是老婆婆么?
显然对他的贺词不怎么待见,我略眯起眼俯视着男子,脸上却仍旧保持着三分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目中无人的右相会拿出什么玩意儿来给我这个皇帝祝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