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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背对着我的少女难得乖巧地颔首应声，我虽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哽咽。
我纳闷极了，仰头向程封投去了迷惑不解的目光——直到视线交织，我定神看清了他眸中千回百转的情愫，才觉恍然明白了什么。
“想不到程封下手……居然如此狠毒……”两人的争执声中，忽然混入了黎烨低声的喟叹。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程某手下无情了！”辰灵恹恹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程封突如其来的话语给生生打断。
“云玦……皇上……”事态一触即发之际，面无血色的辰灵有气无力地抬手，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衣袖，“朴要冲动……我……受得住……”
话音未落，我目睹那尚未远去的背影似有一瞬停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情开玩笑！？”柳自娫闻言勃然大怒，冲着穆清弦就是一顿高声诘问。
“不行，他从未修练武功，何况眼下这身子……受不住的。”穆清弦简洁明了地答完，弯曲的腰忽而直了起来，“小娫，把桌上的铜盆拿来。”
那一刻，我急得泪如泉涌、手足无措，仿佛连气力都被抽干了。幸好穆清弦和柳自娫突然从后方跑了过来——我这才发现，与我一同前来的少女先前竟没有跟我一起和程封对峙。
“你不明白！我们去了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黎烨已然伸出双手摁住了辰灵的肩膀，穆清弦则再度弯下腰去——不久，我忽然听到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猛然回过神来，心中的愤怒也随之卷土重来。
“我穆清弦是这样的人吗？！”
“哦，好！”原本怔怔地瞅着伤员的少女冷不丁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身就跑到桌边，伸手取物。
诚然，一国臣子鞭挞别国君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受害的一方完全可以以此为由，举着正义的旗号讨伐施暴者所在的国家，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且与此同时，后者必将为世人所诟病。
“骗人！我看你就是怕为了这件事而引起程、穆两家的不和！”
当然，眼下的重点并不在于此。有了他俩的帮助，我们成功地将负伤的辰灵带回了心远阁。一路上，幸有穆清弦及时为辰灵进行诊治，才使得后者在回宫后伤情已基本稳定。
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拼死也要护住怀里的人儿。是以，我抱紧了辰灵，偏过脑袋，侧过身子，咬紧牙关，闭上双眼，本能地拿后背迎接那即将到来的一鞭。
“即日起，我程家再无辰灵此人。”他忽然朗声宣布着，仿佛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说罢，他微低下头，似是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又突然毫不留恋地拉扯着缰绳，令胯下的马儿甩着尾巴调转马头。
“你别哭啊！你一哭我手都抖了！”穆清弦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东漓左相，你给朕听好！从今往后，他就是朕的丞相，是南浮的重臣！”对准程封等人的背影，我厉声高喊，声音竟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谁若再胆敢为难于他，便是与我整个南浮为敌！”
这句犹如最后通牒的话语，登时叫我脑袋嗡嗡作响。
“你替我按着他，待会儿可能会把他疼醒。”穆清弦低声吩咐完黎烨，以余光注意到少女已经拿着他要的东西站在了他的身侧，“端着别动，还有，再难受也别嚷嚷。”他略微侧首关照着，目光随即又回到了辰灵的身上。
“你现在狠什么狠！？方才灵哥哥遭人毒打，你还不是在一边干瞪着眼！？还拦着我不让我去阻止！”柳自娫哭喊着，若非知晓穆清弦尚在为辰灵疗伤，怕是早已一拳招呼上去了。
“你骗人！”我低头想要看清辰灵的脸，偏偏这视野却一下子模糊起来——分明是欲嗔怪，可话到嘴边全成了满满的心酸，“这一鞭子下来你怎么受得了……我不能……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绝对不会！”
“呜……”这时，柳自娫突然哭出了声来。
“那个食古不化的老匹夫！要不是看在他是小灵灵亲爹的份上，我早就一掌把他给废了！”穆清弦听了黎烨的话，旋即从争辩中抽出身来，他义愤填膺地说着，将什么东西丢进了柳自娫手中的铜盆里。
午时未至，辰灵的卧房内，穆清弦、柳自娫以及黎烨三人正围在床前，一个忙不停，两个干着急——唯有我，远远地站在三米开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床榻上那时隐时现的身姿。
思及此，我怒目圆睁，伸展双臂，小心翼翼地将辰灵护在怀中。我扬起下颌，毫不畏惧地对上男子那双冷意丛生的黑眸：“有本事你连朕这个南浮皇帝一块儿打！朕倒要看看，等你犯下了此等大不敬之罪以后，回去怎样同你们东漓的女帝交代！”
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他鞭打已然气息奄奄的辰灵？！不行！这绝不可能！
我心有余悸地睁开双目，缓缓地转动脖颈，诧异地发现，那根粗大的皮鞭此刻正软软地趴在距离我不到一尺的地面上。
“云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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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开玩笑啊！我说真的！”少女的误解令穆清弦越发急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一声骇人的闷响传至耳边，叫人浑身为之一颤，可我等了半天，却迟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剧痛。
大概是同样意识到其中的利害，程封终是沉着脸眯起了眼。
他这是……要走了？
我顾不上那个冷血无情的男子作何感想，赶紧卯足了劲支起辰灵的身子，却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将这个身高快要追上我的男孩给带回宫去。
男子毫无预兆地移开了视线，敛起眼中所有的情绪，然后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说时迟那时快，我刚意识到那心狠手辣的男子是真的要下手了，就已看到他的右臂正高高举起。
“要不要我替他输些真气？”看着穆清弦独自忙活，非医者的黎烨和柳自娫一样插不上手，只好如此提议，以表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