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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头环顾四周，心中蓦地生出一个念头。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突然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闻声心头一紧，又慌忙平复了心情，闭着眼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很快，我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了我的床榻。我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同平常的并无二致——不久，我便听到了窗户开启的轻微声响。
“他入殿了。”空旷的殿外，身旁的人轻声提醒。
“太医，你也退下吧。去开些上好的安胎药……”我转而面向欠身而立的太医，想要吩咐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对怀孕保胎之事压根不懂，“总之，务必替她调养好身体，明白吗？”
我急忙穿上外衣，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殿外。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见了我，立马迎上前来。
顿时，我心中一凉：他真的行动了……
“是我疏忽了。”我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最后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只是我，一直没有察觉。
从何时起，我们之间的恩怨是非已经变得剪不断理还乱了？
“喝水。”既然她已经恢复了意识，我也不打算弄得自己跟什么好姐妹似的——我直接把一杯水递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你站在外头别走，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仅存的侥幸几近破灭，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一片暗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换汤不换药。”岂料这回，她竟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那不死不活油盐不进的模样，叫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什么意思？”我当真不理解她缘何突发此言，可她却只是不冷不热地扬了扬唇，好像没有展开补充的意图，“我怎么不顾别人的感受了？哦，难道为了所谓的‘顾及你的感受’，我就什么都不要说，任由你误解误会？”
“换一批人照顾你吧。”见她半晌不语，我只好自顾自地说话。
当夜，更深露重。殿外偶有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路过，并不打扰这看似静好的夜色。
我们在从一个屋顶上跃到另一个屋顶上，浓重的夜色中，我虽看不清前方背影，但却知道根本不会把人跟丢——因为我们三个人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思忖间，我已双脚着地，落在了那几个时辰前才呆过的地方。
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停止了胡乱抚摸的动作，无力地瘫倒在出秀的怀里。
“算了……”险些认真起来的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于是我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如今同你谈论过去，就是自己找气受。你好好养胎吧。”说罢，我霍然起身——但刚走出没几步，我就停了下来。
我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寝宫内的软榻上，几乎能听到从龙床那边传来的的呼吸声——无争正睡在那里，吐息平缓而均匀。可我却下意识地认定，今晚于我于他，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默默地听着，仍旧一动不动，面沉如水地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儿，早就睡意全无的我缓缓坐起身来——果不其然，屋里已找不到无争的身影。
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同他说得很清楚了——明天一早，我就亲自送他出宫。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更因为，他留在南浮女帝的闺房内，何止是不便。
“是……”一行人战战兢兢地应声，仓皇告退。
“那怎么办？我亲自照顾你？”我盯着她，语气不似方才平静。
“没问题。”那人低声说着，拉起我的手臂，“呼啦”一下就带着我飞上了屋檐。
我紧闭着双眼，神志却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话音刚落，她突然抬眼看我，一双失神的眸中仿佛泛出了点点迷蒙的雾气，“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再夺走我和他的孩子。”
我一听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谁要夺走你和他的孩子了？你能不能正常点，别再这么朴名其妙？！我要是想害你和孩子，我犯得着对他们发那么大的火吗？我要是想害你们，你现在还有命在这里跟我说话？！我……真是冤死我了！”气得连话都接不下去了，我侧身拉过一把椅子就狠狠地坐了上去。
“呵……”她哑然失笑，切实有效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侧首看去，目睹的是女子凄凉的笑意，“你一直都是这样，不断地为自己辩解，根本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见闲杂人等悉数离开，我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看见出秀已扶着甫芹寻坐直了身子。我随即令出秀退下，屋子里便只剩下我和甫芹寻二人——她并没有注目于我，而是兀自瞅着前方，眼神涣散。
“……”她看了看我，又低头注视着我手中的杯子，随后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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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然面无表情，一声不哼，甚至都没抬头看我一眼。
思忖至此，心中难免郁结。我负气坐在那里，双眉紧锁。
然后，我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眸，而后回头望了她一眼，面色如常道：“这地方你别住了，挪个地儿吧。”
快两个时辰了吧？难道是我多虑了？
“跟着他，别让他发现。”未等来人开口，我就先一步下令。
“是，臣遵旨。”太医对我拱了拱手，“微臣告退。”
耳边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得人面颊生疼，却敌不过心中的钝痛——两年前，也是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也是在这铁臂高墙之内，他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恩人；两年后，我却成了设计防他的人。
我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望着仍在那边人人自危的宫女太监，冷着脸说：“全都给朕下去。朕待会儿再找你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