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姊精灵,小姨身体。到得圆成,无此无彼(2/5)

    崔生道:“娘子见得不差。我先去见便了。”

    衣食之类,供给周备,两个安心住下。

    崔生见他光景是喜欢的,方才说道:“小婿令爱庆娘不弃心时间结了私盟,房帷事密,儿女情多,负不义之名,犯私通之律。诚恐得罪非小,不得已夤夜奔逃,潜匿于村墟。经今一载,音容久阻,书信难传。虽然夫妇情深,敢忘父母恩重?今日护同令爱,到此拜访,伏望察其溧情,馋恕罪责,恩赐谐老之欢,永遂于飞之愿﹗岳父不繁爱,小小婿完美室家,实出万幸﹗只求岳父怜悯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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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生道:“正是我父亲。”

    崔生道:“不想吴家兴娘为盼望吾家音信不至,得了病。我到得吴家,死已两月。吴防御不忘前盟,款留在家。喜得他家小姨庆娘为亲情顾盼,私下成夫妇。恐伯发觉,要个安身之所,我没处投奔,想着父亲在时,曾说你是忠义之人,住在吕城,故此带了庆娘一同来此。你既不忘旧主,请求周全则个。”

    商量已定,起个五更,收抬停尝了,那个书房即在门侧,开了甚便。

    防御只是苦笑不信,却对一个家僮说:“你可走到崔家郎船上去看看,与他同来的是什么人,却认做我这庆娘子?岂有此理﹗”

    防御说道:“有话但说,有何质疑﹖”

    家僮走来回复家主道:“船中不见有什么人,间船家说,有个小娘子,上了岸了,却是不见。”

    崔生叫船家住好了船,问女子道:“还有甚么说话﹖”

    老夫妻两个,亲自洒扫正堂,铺叠床帐心如待主翁之礼。

    看看将近防御家,女子对崔生道:“且把船歇在此处,我还有话和你计较。”

    崔生道:“事已如此,说不得了。难道还好去相见得﹖”

    船家道:“有个秀才官人,上岸去了,留个小娘子在舱中,适才看见也上去了。”

    保正问道:“秀才官人何来﹖”

    出了门,就是水口。

    保正就走去拨张椅桌,做个灵位,写一神主牌,放在桌上,磕头而哭。

    崔生道:“乳名叫做兴哥。”

    崔生道:“是必岳父高抬贵手,恕着小婿,小婿才敢出口。”

    便对防御道:“小婿岂敢说慌?如今庆娘见在船中,岳父叫个人去接了起来,便见明白。”

    崔生道:“此言固然有理,但我目下零丁孤苦,素少无知,虽耍逃亡,还是向那边去好﹖”

    崔生心下喜欢,到船中安慰了女子,先自走到这家门首心直走进去。

    保正不等说完,就接口道:“正是,这事老仆晓得的。而今想已完亲事了吗﹖”

    崔生道:“前日所以不敢轻从娘子,专为此也。不然,人非草木,小生岂是无情之物?而今事已到此,还是怎的好﹖”

    崔生道:“今已三年了。”

    女子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就走罢。”

    金保正听说罢,道:“这个何难!老仆自尝与小主人分忧。”

    防御扶起来道:“郎君有何罪过?口出此言,快快说个明白!免老夫心中疑惑。”

    不等崔生开口,一路说话出来道:“向日看待不周,致郎君住不安稳,老夫有罪。幸看先君之面,勿责老夫﹗”

    将及一月有余,忽在一晚间对崔生道:“妾处深闺,郎处外馆。今日之事,幸而无人知觉。诚恐好事多磨,佳期易阻。一旦声迹彰露,亲庭罪责,将妾拘系于内,郎赶逐于外,妾便自甘心,却累了郎之清德,妄罪大矣。须与郎从长商议一个计策便好。”

    防御见是庆娘心发吃惊道:“你几时走起来的﹖”

    崔生道:“丈夫以四方为事,只是这样潜藏在此,原非长算。今娘子主见如此,小生拚得受岳父些罪责,为了娘子,也是甘心的。既然做了一年夫妻,你家素有门望,料没有把你我重拆散了,再像别人之理。况有令姊旧盟未完,重续前好,正是应得。只须加些小心往见,兀自不妨。”

    将及一年,女子对崔生道:“我和你住在此处,虽然安稳,却是父母生身之恩,竟与他永绝了,毕竟不是个收场,心中也觉过不去。”

    崔生拜伏在地,不敢仰视,又不好直说,口裹只道:“小婿罪该万死﹗”

    崔生见他说话,心裹暗道:“庆娘贞是有见识!果然怕玷辱门户,只推说病在床,掩着外人了。”

    两个计议已定,就央金巢讨了一船,作别了金巢,水路行去。

    接将钗来,袋在袖中,望着防御家裹来。

    保正道:“说起来,是我家小主人也。”

    保正道:“是官人的何人﹖”

    哭罢,问道:“小主人,今日何故至此﹖”

    金保正听得人声,在裹面踱将出来道:“是何人﹖”崔生上前施礼。

    那日外厢正在疑惑上际,庆娘蓦地在床上走将起来,竟望堂前奔出。

    推崔生坐了,纳头便拜。问道:“老主人几时归天的﹖”

    说罢叩头不止。

    防御听罢大惊道:“郎君说的是甚么话?小女庆娘卧病在床,经今一载。茶饭不进转动要人扶靠。从不下床一步,方才的话,在那裹说起的?莫不见鬼了﹖”

    防御见无影响,不觉惑形于色道:“郎君少年,当诚实些,何乃造此妖妄,诬玷人家闺女,是何道理﹖”

    到得堂中,传进去,防御听知崔生来了,大喜出见。

    只见庆娘到得堂前,看见防御便拜。

    崔生道:“我父亲在日,曾聘定吴防御家小姐兴娘……。

    崔生道:“他与我有些亲,特来相访。有烦指引则个。”

    伸手去头上拔那枝金凤钗下来,与他带去道:“倘若言语支吾,将此钗与他们一看便推故不得了。”

    防御接来看了,大惊道:“此乃吾亡女兴娘殡殓时戴在头上的钗,已殉葬多时了,如何得在你手裹?奇怪!奇怪!”

    便进去唤嬷嬷出来,拜见小主人,又叫他带了丫环到船边,接了小主人娘子起来。

    崔生道:“小生是扬州府崔公之子。”

    家僮走到船边,向船内一望,舱中俏然不见一人。间着船家,船家正低着头赎,舱上吃饭。家僮道:“你舱裹的人,那去了﹖”

    村人道:“金巢是此间保正,家道殷富,且做人忠厚,谁不认得﹗你问他做甚﹖”

    崔生道:“娘子恁地精细﹗”

    女子道:“你我逃窜年一,今日突然双双往见,幸得容恕,千好万好。万一怒发,不好收场。不如你先去见见,看着喜怒,说个明白。大约没有变卦了,然后等他来接我上去,岂不婉转些?我也觉得有颜采。我只在此等你消息就是。”

    崔生走到船帮裹,叫了小划子船,到门首下了女子,随即开船。

    崔生见他发出话来,也着了急,急忙袖中摸出这枝金凤钗来,进上防御道:“此即令爱庆娘之物,可以表信,岂是脱空说的﹖”

    执了崔生的手,要引他房中去看病人,证辨真假。

    却说庆娘果然一向病在床上,下地不得。

    崔生把去年坟上女轿归来,轿下抬得此钗,后来庆娘因寻钗夜出,遂得成其夫妇,恐伯事败,同逃至旧仆金巢处,住了一年,方才又同来的说话,细述了一遍。

    村人把手一指道:“你看那边有个大酒坊,间壁大门就是他家。”

    渡了江,进瓜洲,前到扬州地方。

    防御惊得呆了,道:“庆娘见在房中床上卧病,郎君不信可以去看得的。如何说得如此有枝有叶?又且这钗如何得出世?真是蹊跷的事。”

    女子道:“依妾愚见,莫若趁着人未及知觉,先自双双逃去,在他乡外县居住了,深自敛藏,方可优游偕老,不致分矶。你心下如何﹖”

    想了又想,猛然省起来道:“曾记得父亲在日,常说有个旧仆金荣,乃是信义人。现居镇江吕城,以耕种为美,家道从容。今我与你两个前去投他,他有旧主情分,必不拒我。况且一条水路,直到他家,极是容易。”

    保正见说了“扬州崔”三字,便吃一惊道:“是何官位﹖”

    家人看见奇怪,同防御的嬷嬷一哄的都谁了出来,嚷道:“一向动不得的,如今忽地走将起来。”

    到了瓜洲,打发了船,又在瓜洲另讨了一个长路船,渡了江,进了润州,奔丹阳,又四十里,到了吕城,泊住了船,上岸访问一个村人道:“此间有个金巢否﹖”

    崔生道:“是宣德府理官,今已亡故了。”

    跳上了岸,正待举步。女子又把手招他转来道:“还有一说。女子随人私奔,原非美事。万一家中忌讳,故意不认帐起来的事也是有的,须要防他。”

    保正道:“这等是衙内了。请间当时乳名可记得吗﹖”

    女子道:“起初一时间做的事,万一败露,父母必然见责。你我离合,尚未可知。思量永久完聚,除了一逃,再无别着。今光阴似箭,已及一年。我想爱子之心,人皆有之。父母那时不见了我,必然舍不得的。今日若同你回去,父母重得相见,自觉喜欢,前事必不记恨。这也是料得出的。何不拚个老脸,双双去见他一面?有何妨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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