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女儿林儿与君儿(4/5)

    属于“公车族”的人都知道,当你每天同一时刻出现在车站时,总会发觉一些似曾相识的面孔也会在那时准时出现。而善于交际的人,也趁着等车的功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公车朋友”聊上一段。我也是在那个时侯开始注意到她,因为她正是一个很善于“交际”的人,而且说话的时侯声音好大,“咯咯”地笑起来得时侯,更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我心里非常抵触像她这样的人,也许是那个年纪所特有的学生气和矜持,总觉得这样的女人不是“三八”就是“没文化”的……

    可是时间一长,我发觉自己开始有点莫名地喜欢她。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而是有些日子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坐车,我心里就像忘带了什么东西似的七上八下。我也开始喜欢她的大嗓门和大笑,觉得这世界上的人要是都像她一样那么爽朗该多好!在接近她的愿望偷偷产生以后,我经常故意走近她的身边,做出遥望公车怎么还没有来的样子。有一次我悄悄注意她的时侯,看见她的鞋带松了,心里好想借此跟她说句话,可是正当我犹豫再三,吞吞吐吐地用比蚊子还要小的声音说:“阿姨……”身边另一个人却已经抢在我前面大声地说:“周老师,你的鞋带松了!”

    于是我知道她姓周,而且是一个老师。后来又从另外几个人的“密谈”当中知道她原是歌舞团的芭蕾教练,因为一场车祸伤了腰,不得不放弃了芭蕾跳舞,改在一家老年大学教老年人跳交际舞。她没有来坐车的日子,便是因为和这些学舞的老年人一起去参加新店开业秀什么的。

    有一天,学校把我们毕业班的学生送去体检,因为要验血,所以一大早就空着肚子赶到医院。刚下车,我抬头看见在挂号处前排队的人中间,有一个人的背影好熟悉,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周老师吗?

    一路上来的时侯,我心里正在暗暗可惜今天听不到她说那帮学舞老人的笑话,却不曾想会在医院看见她。而我们这帮嘈嘈嚷嚷的学生一进门,就引得侯诊大厅里的人们都回过头来朝我们看。可是周老师却似乎正在很起劲地跟她前排的人讲着什么,没有往我们的方向看。我心里很遗憾,因为我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做出一副既认识她、又不认识她的样子跟她打个招呼。这时跟她讲话的人注意到了我们,停下话,扭头把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我们,周老师随之也转过身来,一霎那,我的视线正好和她碰在一起!我直楞楞地看着她,她似乎一怔,随即笑笑,又点了点头,像是跟我打了一个招呼,便又回头和人讲话。我心里一阵狂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看见了我?

    这时老师招呼我们快点排好队,我的目光被眼前晃来晃去的人头挡住,隐隐约约地看见周老师又一次回头向我这边看。而我呢,不知道怎么搞的,竟心跳得非常非常厉害,直到做心电图的时侯,医生还说:“这孩子,叫你放松,你怎么不懂呢!”

    第二天我借口要早点去学校参加模拟测验,一早就出了家门,急匆匆一路小跑着到了车站。一连几辆车开来我都没有上,其中有一个司机还好心地冲着发呆的我按了按喇叭。可是那天,一直等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到齐了,周老师依然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看见她,我开始担心她会不会从此不坐这班车了。后来听一个曾跟她学舞的老太太说,周老师送她生病的儿子回外地娘家去了,恐怕要过些天才回得来。看得出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惦记她。这几天特别漫长,我心里充满了盼望和失望交织的微妙感觉。好几次我心里计算着自己还剩多少时间还可以再等下一辆车,甚至希望那些平时和她讲话的人都走了以后她会突然出现,这样她就会发觉我跟那些和她讲话的人对她不一样。可是当我不得不上车、她却依然没有从平时走来的方向出现时,我心里会骤然涌上一层失落,接着就好希望自己是正在坐车回家,然后就可以期待下一个早晨了……

    半个月以后她终于回来了。依然满面春风,看不出因为孩子生病所应有的焦虑。只有人们好心问起她的孩子时,她的脸上才会掠过一丝阴云,但那也是一闪而过,随之她就会主动把话岔开。那时,我常常在一旁树起耳朵听她讲话,也常常会在她讲到好笑处偷偷地在一旁笑。虽然我竭力不让她发觉,但是有几次还是被她看到。有一次,她甚至在看见我装作揉脖子、其实是在偷笑的时侯,她也笑得更大声了。

    她的笑声……实在非常好听……

    会考的日期临近了。爸妈的担心也一天比一天加重,甚至提出要每天送我去上学。可是我心里怎么会愿意呢?!便说同学看见会说闲话,可是爸妈说这有什么关系,让他们去笑好了;我又说老师会在操行评语上写“自理能力不强”之类的话,也许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爸妈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遍安全和用功之类的话以后也就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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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开始上学,我便一直很期望时间过得快些,盼望夏天快点到来。因为当知了发出稚嫩的低鸣时,就意味着可以轻松两个月的暑假为期不远了。可是那年,除了每天清晨有口无心地背颂英语课文的一个小时,我却一直在盼望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我爸妈已经替我选择了离家很远的一所“好的公立学校”,也已经在向亲朋好友借钱,万一我考不上,也要送我去念师资良好、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虽然那时我已经从心底里懂得和感激爸妈为我所付出操劳,但是心中却依然在担心那一天来得太快:我将不能再在这里等车了。

    然而这一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还在六月初,初升的太阳就会投下了逼人的暑气。半夜里时常下起倾盆大雨,下下停停,一直持续到天亮。在雷雨频繁的季节,很多人出门时不管是否会下雨,都会随身带着雨具。而我却怕大晴天带伞被同学笑话,更不愿意在已经很沉重的书包里再加进一些份量。为了说服爸妈不要勉强自己,我时常在妈咪准备把伞塞进我的书包时,顾不得夹生荷包蛋的蛋黄从嘴角流下,就急忙说出一段课本上学来的农谚,说看看云就知道一定不会下雨。妈咪看见我的样子实在忍俊不忍,就跟爸爸商量,说学校离家也不远,到时侯送去好了。我便很得意地自己用“课本上学来的知识”说服了他们。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一次刚出门不久,不期而至的大雨就降临了。

    豆大的雨点似乎带着狠劲砸向大地和行人,我连忙按住背后鼓鼓囊囊的书包,疾跑着奔向侯车亭。可是当我赶到那里,小小的亭子下面早就人满为患,看样子跟我一样会看天气的人还真不少。于是我不得不用书包挡在头顶,以免自己一边背书,一边精心梳理的头发被弄湿弄乱。正在我左顾右盼的时侯,我看见了人生中第一幕最最难忘的情景……

    周老师在向我招手!

    雨越下越大且正逢交通高峰,车辆和冒雨前行的人们几乎是在道路上蠕动着。公车好久都不见开来一辆,不少人已经开始忍不住骂人、骂天。可是我却像沐浴在明媚的春光里,又觉得这场乌云压顶、夹杂着狂风的瓢泼大雨所创作的城市街景是多么壮观!和周老师并肩站在伞下,闻着风雨中夹带着一阵阵淡淡的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我的心真的差不多要跳出喉咙来了!

    这个时侯、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希望大雨把路都冲垮。周老师也开始有些焦急,一边撑着伞,一边探身望一望公车驶来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后脑勺碰到了她的前胸,天啊……一股绵密的、惊栗的感觉从我的勃梗直贯脚底,几乎让我猛跳的心脏骤然停摆!

    她发现我被暴露在雨伞外面,有些抱歉地对我笑笑,极随意地,又像有种说不出的柔情似地抹了抹我头上的水珠。而我似乎依然沉浸在刚刚那一秒钟都不到的接触当中,几乎有些失神了,只隐隐约约地听见她在问我:“在哪里上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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