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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某家私人医院。
浓郁的消毒水味混杂在空气中，病房走廊的过道时不时传来机器捣鼓声。
走廊尽头，电子时钟闪烁着鲜红的数字，红到妖冶的亮光打在一块一块淡黄色的天花板上。
聂歆推门进去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柜上摆放着的已经有了些时日的康乃馨，淡黄色的，有些花瓣已经干涩，露出一层一层的纹路。
“姐。”聂航守在床边，看到聂歆的那一瞬，从沙发上站起。
他带着帽子，口罩抵在下巴尖。他脸上画着淡淡的舞台妆，眼尾红红哭过，应该也是刚刚才得知，第一时间就从节目录制现场赶了过来。
“嗯。”聂歆看着他的眼睛，鼻子一酸，忍住了眼泪，让他坐回沙发。
很久，她这才敢把视线移至病床上。
聂老爷躺在病床前，眼睛充着血睁得大大的，头发也因为化疗掉光。他面容蜡黄凹陷，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只剩皮包骨，丝毫没有公司CEO的样子。他戴着呼吸机，沉重地喘着气，每喘一口都要发出巨大的声音，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很用力很用力地在起伏着。
见到聂歆，聂老爷的眼睛里才算有了些波澜。他努了努嘴，想说什么，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忽然一口痰呼上来却呼不出，聂老爷怒目圆睁，隔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聂歆紧紧地握住聂老爷的手，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
怎么会这样！明明三个月之前还好好，义愤填膺地让她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怎么会这样！
“聂小姐。”程叔叔神色凝重，带着护士步入病房，“借一步说话。”
聂歆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聂老爷，转身让聂航守在里头，跟着程叔叔踏出病房。
家属休息室内。
程叔叔看着聂歆，也是一脸的不忍：“其实老爷一直身体都不大好，他心里也一直清楚。”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聂歆站在角落，久久不能平静。
她浑身上下还在发颤，苍白的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显无助。
程叔叔叹了一口气：“从小姐您上大学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有兆头了。”
“老爷那个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治疗，所以才能延长发展到晚期的时间。”
“所以他一直劝我学传媒也是因为这个？”聂歆的鼻子突然好酸好酸，那股麻劲一直沿着神经刺激她的双眼。
视线突然一片模糊。
程叔叔沉默了一会，才从西服的内兜里抄出一封信，枯黄的牛皮纸就像病房里的那束康乃馨。
程叔叔悄悄地带上了门，只留聂歆一个人在休息室。
她抱着信封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直到泪水把信封纸晕染到泛皱，她才拆开信封。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歆歆，当你看到爸这封信的时候，我想爸应该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了。”
“不用太难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坦然面对。”
“你高中毕业那年，爸让你去实习也是想到了会有现在这么个一天。大学选专业的时候，爸让你学传媒，是想将来有一天你能接手爸的心血。因为你是女孩子，爸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想给你最舒服最安逸的未来。”
“但是你有自己的主见，你不听，你说你想做服装设计。于是爸就想着，那好吧，跟你约法三章，不能靠家里的人脉和关系，让你自己独自干。爸当时以为，你碰壁了或者遇到挫折了就肯定会知难而退地回家。”
“可没想到，你真的在大学期间就做出了一番自己的成绩。也正是如此，爸才看到了你的决心和你的能力，你有你热爱的东西，爸为你高兴。”
聂歆吸了口鼻涕，强忍住眼泪又继续看：
“杨皓的事爸也听说了，其实那时候我看他面相就知道这男的不靠谱。想着你没谈过恋爱，就谈谈吧，多经历经历些不同的人也是好的。哪有那么多只谈一次恋爱就走到结婚的呢？爸后来让你去参加那个沙龙派对，也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旁人，怕你会一根筋地搭在一棵树上。你重感情，爸知道。”
“后来，爸又听程叔叔说你在调查五年前那个练习生的事，这才知道你跟那小子谈了恋爱。也是因为那小子你才想着要接手双耳娱乐的吧？”
“五年前那事确实委屈了他，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了。想必你对事情真相也有些眉目了吧？秦家在双耳娱乐办不下去的时候扶了一把，所以那时爸也是觉得只是一个练习生，犯不着跟秦家翻脸，就纵容了那次。没想到最后你竟然卷入了这些事。”
“都是缘分啊。”
……
“这世上的很多事，无非都是嗔痴贪，等你活到我们这个年岁你就会知道，平安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好。”
“你还年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当你遇到更加值得的人或事，爸的心血也可以为之让步。”
“永远爱你的爸。”
聂歆摸着那张信纸，眼泪像决了堤的坝，再也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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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聂歆拎着一袋酒瓶上了天台吹风。
这家私人医院是K市最富饶的医院，可即使这样，也未曾可以让死神的脚步滞缓半分。
她解散了头发，任由天台的风把自己的头发吹散开。
薄暮轻吐，天边是将落未落的夕阳，与天空蔚蓝交相辉映，像极了五年前她听他弹吉他那日的温柔。
这些年她一直在A市独自生活，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想着回去探望父母。父亲总是板着脸，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再加上他俩之前有过争端，关系一度冷到冰点，所以聂歆自然而然地就与父亲不太亲近。
可是血浓于水，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她今天看到爸爸的那封信，才知道他所有的严肃和计较，不过是不善于表达所做出的伪装。而她，竟然现在才彻底明白！
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为什么总是要等到来不及了才会懊悔！
聂歆扯了把自己的头发，将新扣开的啤酒灌入腹中。
一阵凉风拂过，把她的头发吹到湿润的唇瓣上粘着，很难受。
有时候她想宿醉一会，可偏偏不如意。她的酒量，的确很好。
“吱呀”一声响动，有人打开了天台的门。
聂歆捏着酒瓶转身回头，就看见了五年前那个双眸清澈的少年。
“你怎么来了？”
许川燃看向她，呼吸因为刚踏过漫长的楼梯而有些急促：“从你说要回A市的那天，我就一直联系你，没联系上。还是我打电话给宁橙，她跟我讲的。”
联系不上聂歆，他真的太紧张太害怕了，所以当宁橙告诉他聂歆家里出了点事之后，他立马买了机票赶了过来。
聂歆咬着唇没说话，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过来。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轻轻地问，却没有责怪的语气。
“对不起。”聂歆垂眸，捏了捏啤酒罐，“我也是才知道的消息，很着急也……很害怕……”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很克制了，可眼泪还是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怎么也止不住。
许川燃揽过她的头，将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抱住她，很紧很紧。
第65章 Chapter 65
许川燃一直陪着聂歆料理完聂老爷的后事，才和她一起返回A市。
直到聂歆情绪稳定了之后，她才有空打理微博。
网上有关双耳娱乐CEO逝世的消息被爆了出来，双耳娱乐旗下的艺人和员工第一时间发表痛惜和哀悼的微博。网友们也纷纷送上悼念，并为双耳娱乐今后的走向担忧。
不过，让聂歆没想到的是，她刚飞到K市的那一天，自己上过一次热搜。当时聂歆也因为聂老爷的事没有心思看手机，完全把自己封闭在消沉的世界里。宁橙也就这个热搜找过聂歆好多次，聂歆也没有回应。
当时那条热搜词条甚至冲上过榜一，还贴上了爆搜的标签。
词条是：“#WIHO情绪和聂歆#”
直到现在，聂歆看到的一刹那，整颗心都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互联网有记忆，聂歆在微博搜索栏中搜索该项词条，立马就有大V娱乐博主的博文排在置顶，细细分析了一下，一共可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A市的沙龙派对上，聂歆因为转身匆忙不小心被服务员弄脏了礼服，秦煦脱下自己的西服搭在聂歆的肩头上。从照片的拍摄角度看，应该是当时在场的记者。
照片里，秦煦替聂歆拉好西装衣袖，挡住胸口的酒渍，目光紧紧地锁在聂歆的身上。他们俩挨得极近，仿佛聂歆一抬头就能亲吻到他。
第二部分，是在WIHO最后的一场团综内，WIHO对A大的球赛场上，这次是一段视频。秦煦在和对面球员缠绕时，不慎将球掷出场外，直直地朝聂歆飞去。而聂歆却以专业的接球姿势反手将篮球运回场内，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第三部分，是九月的片场，聂歆作为双耳娱乐的出品方代理去拍摄现场观摩，而秦煦作为WIHO的队长去探团内成员白虎的班，二人在片场大厦的一楼碰面。秦煦拾起了聂歆不小心遗落在地的耳饰，聂歆因为害羞没好意思接手，故秦煦移交给了双耳娱乐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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