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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柏答道:“于婆婆在十年前病故了。”

    霍以骁道:“婆婆走了,孔大儒在临安养老,我暂时无法前往探望,只有周大人您,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这一礼,是我应当的。”

    周柏感动又感慨,没有再让:“我就厚颜替他们所有人受这一礼。”

    讲了不少陈年事,各自缓了缓情绪,周柏引路,带霍以骁几人去城里看看。

    皇子出行太过繁复,霍以骁说服了徐公公,与温宴一块,并徐家兄弟,添上黑檀儿,微服出门。

    当然,徐公公自是同行。

    他们先去了于婆婆的小院。

    “于家现在没人住了,”周柏推开了院门,道,“以前,于婆婆住北屋,皇子妃住的东厢。”

    霍以骁站在东厢窗外。

    房子少了人气,显得败落。

    屋檐下,几处大大小小的蜘蛛网。

    院子地上的青石板砖不再平整,缝隙里冒出了青苔。

    霍以骁试着想象着母亲当年在这里生活的模样,但很难,他从未见过她,这里亦与二十年前不同。

    温宴没有打搅他,问周柏一些于婆婆的事儿。

    周柏回忆着,道:“她走之前,曾悄悄告诉过我,收留你母亲,是因为她收拾时绑绳子的手法。

    西军的兵士们才会那么绑。

    她有两个儿子投了西军,回来探亲时就是那么绑的。

    她认为你母亲是西军的家眷。”

    温宴问:“投的西军?可曾功成回乡?”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这城中房子无人住,想来,是没有回来。

    周柏道:“于丰、于瑞两兄弟。于丰在那年奇袭西域王庭时战死,于瑞运气不错,从小兵杀到了参将,年纪不小了,却不想退,尤其是平西侯府平反了,西军前些年受影响不少,现在是重新操练的时候,他得操练到练不动了。”

    徐其则在旁,听见了,十分惊讶:“原来于婆婆是他们兄弟的母亲。”

    徐其润问:“你知道他们?”

    “听父亲提过,”徐其则道,“于瑞参将前几年对父亲没少吹鼻子瞪眼。”

    平西侯蒙难时,惠康伯闭门谢客,没有为平西侯府说一句好话。

    消息自是传到了西军之中,于瑞知道了,还写了封信送进京大骂。

    斗大的字,混杂着西关那一带当兵的人的粗话,没有去过那儿的人还看不太懂。

    徐公公听了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明明是沉重的过往,其中却也有这样让人会心一笑的灿然。

    以及,千丝万缕间、造化一般的缘分。

    霍以骁走过来,问徐家两兄弟道:“绑绳子的手法,你们会吗?”

    徐其则道:“小时候学过,这几年用得少了,略有些生疏。殿下若想看,等回京之后,让父亲绑一遍。”

    霍以骁应了声“好”。

    离开于家院子,一行人去了城外。

    那座霍以骁降生的破庙,十几年前就全塌了,里头能用的石块、木料被周围村民陆陆续续捡走,现在留在这里的,连断壁残垣都算不上了。

    霍以骁估测着大殿的位置,寻到了其中一样像是供桌塌上来的一角。

    温宴把一袋纸元宝交给他。

    霍以骁取出火折子,点了一只,看着它燃烧起来,然后放入带来的盆里。

    一只接一只。

    烧完了整整一袋。

    第805章 乡间

    烧纸元宝的烟熏人。

    离得近的,眼眶酸涩难惹。

    温宴和霍以骁蹲在盆边,看着所有的纸元宝都烧尽,火星子灭了,只余下一盆灰烬。

    徐其则站在一旁,看着破败的庙宇。

    他当然知道霍以骁出生在一座破庙里。

    不止是皇上诏书上告知天下的“真相”,也是当年皇子妃真正用意的真相。

    两者之间虽有一部分遮掩,但关于殿下的出生,都是真的。

    在亲随的护送下逃到了一座城郊破庙,在庙里生下殿下,咽了最后一口气,被孔大儒藏在塌了一半的供桌下,直到三天三夜、亲随杀完所有追兵之后,孔大儒才把她从供桌下挪出来,简单埋了。

    可徐其则没有想到的是,旧事里那座破庙,它真的能破成这幅模样!

    诚然,又过去了二十年了。

    当年状况定然比现在好些,起码没有全塌了,还有供桌可以藏人。

    只是,好一些,能好到哪里去?

    将门子弟其实没有那么讲究。

    别看他们在京里行走时,是伯府世子、公子,一个个衣着光鲜、谈笑风生,去了校场,也是与兵士们一道操练。

    更不用说,奔赴战场之时了。

    烂泥里打滚,被狂风喂一嘴黄沙,浑身血污……

    那些对上阵杀敌的将门子弟来说,都不是什么事儿。

    有时候,有一座破庙勉强挡个风,亦比黄沙漫天时无处可躲强得多。

    但是,那是打仗。

    不是女人生孩子!

    即便是将门出身的女子,即便当时后有追兵,这样的破庙里生产,还是太难了。

    难到让人不忍去细想,想起来就心里难受。

    徐其则想,他都是如此心境,更别说是霍以骁了。

    霍以骁是那个被生下来的孩子,受了那么大磨难的是他的母亲。

    皇子妃当年难产而亡。

    看着这样的地方,徐其则想起的是皇上那日在金銮殿里说的话。

    经三公之手粉饰出来的“真相”,但是,也有皇上的真情实感。

    当时若无追兵,是在城中、于婆婆的院子里,有干净的热水、帕子,有齐全的稳婆、嬷嬷,有喊一声就能赶到的大夫,皇子妃能不能活下来?

    又或者是,皇子妃不用逃出京城,她在宫中,有太医,有上好的药材,孕期不受颠沛流离之苦,最后是不是母子平安?

    哪怕最后终是注定了寿数,她也不用草席一张,在供桌下藏三天三夜。

    盆里的灰慢慢失去了温度,凉了下来。

    霍以骁起身,伸手把温宴也拉起来。

    周柏引着他们去周边的几个村子看看。

    乡间小路,马车还不及驴车好走。

    其他人脚劲都好,只周柏年纪大了,给他备了辆车。

    孔大儒当时讨奶,谁家正好奶孩子,他问哪家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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