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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淮下意识地想告诉朱茂,还不及提醒,就见柳宗全亦蹙眉看朱钰……

    他品出味儿来了。

    虽不知道尤岑的事儿与这两位何干,但四殿下和柳宗全明摆着心虚。

    他若提醒朱茂,没掌握好动静,会叫他们察觉,不如算了,下朝后再告诉殿下就是了。

    再说了,四公子分明也发现了,一样在装不知道,定是之后再知会三殿下。

    他跟着有样学样就好了。

    现在,得先听听梁大人会说些什么。

    梁归仲问了所有人,却没有想让任何一个人回答。

    他自己就答了:“我以为,尤侍郎发现了,他在收集证据的过程中,遇害身亡,韦仕有了前车之鉴,才没有再继续调查。”

    “梁大人这推测不对吧?”有人下意识地质疑:“尤侍郎是自尽的!”

    “我查了当年尤侍郎入殓前后的档,”梁归仲掷地有声,“我敢说,尤侍郎不是自尽,他是被害!”

    满堂哗然。

    什么意思?

    被害?

    人挂在梁上没的,顺天府去查过,竟然蒙混过关了?

    方启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梁归仲大晚上留在衙门里是做什么了。

    鸿胪寺除了那些政务之外,他们还有一项公务。

    高品级的官员死于京师,分别由卿、少卿、丞代表朝廷前往祭奠,并提供丧葬之具。

    尤岑入殓入葬是鸿胪寺经手的,他们是最后见过尤岑、及其家人的人。

    方启川打量着梁归仲。

    梁大人这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尤岑之死的疑点了?

    既然讲到了这里,顺天府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毕之安从队列之中出来,问:“梁大人是质疑当日顺天府的调查?”

    梁归仲无意与毕之安起冲突,道:“大人应当还记得,尤大人在家中悬梁自尽,下仆发现状况,先救人,再通知衙门,毕大人带人赶到尤大人家中时,尤大人已经被放在了榻子上,大夫说,没有救过来。”

    出事那天是毕之安亲自去的。

    因着尤岑的死对后续事情影响极大,毕之安对当日状况记忆犹新。

    毕之安道:“确实如梁大人所说。我记得,我们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府里一团乱。

    尤大人的妻子这几天带孩子回娘家去了,家中没有主事的人,管家忙里忙外。

    大夫说人咽气了,管家又安排后事,又要使人去尤夫人娘家,在鸿胪寺的官员赶到后,才算有序起来。

    我看过屋梁、绳索、垫脚的凳子,仵作查验过尤大人的状况,确定死因没有问题。

    原本就是按部就班办后事,结果在书房里找到了告发平西侯通敌的遗书……”

    这么说起来,毕之安自己先皱眉头了。

    这个场面,与狄察之死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同点在于,狄察死时,自罪书消失了,只留下了用过了笔和墨。

    若以狄察的死来看……

    狄察妻子说,狄察是被逼着自己挂上去的,若尤岑也是那样,衙门确实是查不出来。

    再说现场状况。

    狄察死后,书房挺整齐,人还是他们顺天府动手放下来的的,里里外外的状况相对好判断。

    尤岑当时就太乱了,管事第一时间为了救人,招呼了好几个家仆进去,后来又是大夫,又是顺天府、鸿胪寺,等一群人忙得晕头转向,再发现遗书,现场几乎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遗体没有疑点,遗书是尤侍郎的笔迹,毕之安想,那时候定为自杀,并没有问题。

    那么,梁归仲又以什么来判断呢?

    梁归仲道:“不怪顺天府的仵作,尤大人刚咽气的时候,确实看不出端倪。尤大人的腰部位置,有淤痕,前腹比较明显。仵作当时判断,应该是下仆们把人放下来的时候,抱了腰,用了些劲儿,勒到了。”

    毕之安点头,确实如此。

    梁归仲又道:“入葬之时,家属重新更衣,腰上痕迹比最初时明显,尤其是前腹,细细一条,那一条,与其说是人手忙脚乱抱下来时勒着,不如说是尤大人的官服腰带勒的。尤大人是被人提着腰带,挂到了绳索里。”

    第542章 釜底抽薪

    梁归仲一面说,一面用手比划。

    他的手抓住了边上一位官员的腰带。

    他捏的是后腰一侧的,直接往上一提,那官员没有防备,突然受力,身子往前一倾,肚子被狠狠勒了一下,痛得“哎呦”了一声。

    “就像这样,”梁归仲这才放开他,道,“尤大人个头不高,也不胖,若我脚下有椅子,这么一提,完全可能把人套进去。”

    金銮殿内外,都被梁归仲这一手给弄懵了一下,待醒过神来,议论纷纷。

    吴公公站在皇上身边,底下乱糟糟的。

    他看了眼皇上。

    皇上支着胳膊,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儿要管的意思。

    吴公公见状,也不要求肃静了。

    毕之安皱着眉头,思考着梁大人的话。

    梁归仲把一份文书拿给毕之安看,问:“毕大人,你看看这份记录,你觉得,这一道痕迹像是腰带勒痕,还是人抱着腰放下来时,压到了。

    毕之安双手接过,看得很认真。

    他的边上,温子甫亦睁大眼睛看。

    尤岑有没有发现私运、夹带,对于温子甫来说,比不上尤岑是怎么死的重要。

    只要尤岑死因存疑,只要尤岑是被害的,那么那封揭发平西侯府的遗书,就做不得准!

    平西侯府的案子有了翻案的切入口!

    这对他们定安侯府,太关键了。

    “大人……”温子甫看向毕之安,声音压得很低,却颤得很厉害。

    毕之安读了三遍,再抬起头看梁归仲,不解道:“这份文书是从哪里来的?

    梁大人,不是我要质疑你,当年满朝为了平西侯府的案子争论不休,夏太傅为替平西侯证清白,费了多大的劲儿。

    光我顺天府,他和温子谅就来了不下五次,问尤侍郎的死有没有其他可能,问各种细节。

    他也去了鸿胪寺吧?

    这份文书,只要他看过一眼,他肯定会到处问。

    可他没有以这道勒痕来问过我。”

    “夏太傅没有看过这份文书,”梁少卿叹了一口气,说,“当初负责尤大人身后事的是佟少卿,他安顿好尤大人后,也写好了文书,但不是这份。”

    衙门留档是有规矩、有格式的,需得有秩序,简洁明了。

    佟少卿就是以最标准的要求来写的,他写的那份,现在自然也保存在鸿胪寺中。

    毕之安现在看的这份,是个叫郭泗的小吏写的。

    郭泗市井出身,胆子很大。

    尤岑入葬前家属亲手更衣,佟少卿与其他官员在外头等候,不可能进去看,也就郭泗不讲究,探头探脑。

    探归探,郭泗自己也明白这种行为不好,有胆子做,没胆子说,闭口不提。

    前年,郭泗想上进了,在衙门里认了个主簿当师父,师父让他试着把他参与过的公务写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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