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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半年,霍以暄就要参加秋闱,他对功课、消遣、休息的安排很是严格。

    一如在临安时,他曾经打趣地说过,若无意外,中举不在话下。

    这并非狂妄,而是他知道自己的实力。

    科举之途,中与不中,虽有运气一说,但实力更是重要。

    霍以暄的意外并不是落榜,而是性命之忧。

    温宴的那个梦里,霍以暄死于沧浪庄的那壶酒,他甚至没有等到放榜,就已经逝去。

    那这一次,沧浪庄被他们铲了,徐其则不会再被人当枪使,方家那两兄弟没有了机会,霍以暄能高高兴兴地去看桂榜了吧。

    霍以骁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过后,躺在了床上。

    他得再小心一些。

    没有了柒大人,谁知道还会不会冒出来捌大人、玖大人。

    暄仔苦读了那么多年,不能叫那些人给搅局了。

    再过两年,霍以暄还得参加会试,考进士,入翰林。

    这是霍怀定给霍以暄定好的路,霍以暄这些年就是这么走的,霍以骁希望他能平平顺顺地走下去。

    还有温宴。

    霍以骁抬起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的夜视好,哪怕没有光线,还是能看清掌心、五指。

    他记住了手掌在温宴头上摩挲的感觉。

    虽然他也说不上来,当时怎么会突然来了那么一下,但看小狐狸吃惊的样子,实在叫人愉快。

    以前是温宴拿他当猫逗,他反其道而行之,又有何不可?

    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极其难得的,霍以骁在这个常人该入睡的时候有了浓浓的睡意。

    意识模糊着,呼吸平缓下来,四周安静至今。

    他终是睡了过去。

    他做了几个不同的梦。

    与暄仔喝酒,和黑檀儿打架,还有温宴……

    天亮的时候,霍以骁睁开了双眼,一夜好眠让他神清气爽。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衫。

    他有些记不起来与温宴有关的梦到底是什么内容了,但他想,应当是一个好梦。

    第223章 官腔

    习渊殿里,赵太保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正殿是平日讲授课业的地方,东侧偏殿则收拾妥当,给众位殿下、伴读们用午膳。

    霍以骁的午膳基本都在这里用,有时候会去常宁宫陪伴霍太妃,再偶尔,会被叫去御书房。

    内侍已然摆好桌了,霍以骁跟着朱桓进去,还不及坐下,就从外头来了一小内侍。

    那是御书房里当差的,这里人人都认得他。

    朱茂正擦手,问道:“父皇要见谁?”

    小内侍一一请安,末了道:“皇上请四公子过去。”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几乎就是一凝。

    说凝固了其实也不恰当,该说话的还在说话,要落座的也没有停下。

    可霍以骁敏锐,能感受到那一丝不同。

    朱茂笑了笑,道:“我猜也是叫以骁,我们兄弟几个,近来没惹事。”

    朱钰正在喝汤,好像是被烫着了,一个劲儿哈气,道:“霍以骁惹事了?”

    “你慢些喝,”朱茂打断了朱钰的话,“父皇找他,又不是因为他惹事。”

    霍以骁不想听他们这些废话,只看朱桓,待朱桓颔首,他便走出了偏殿。

    午间日光极好,照得霍以骁眯了眯眼。

    他觉得朱茂和朱钰无趣至极。

    诚然,无论是哪一位殿下,中午被叫去御书房,十之八九没有什么好事。

    不是近来行事不端,就是课业出了问题,要么事情更大了,被言官们抓着把柄递折子了。

    只有霍以骁,挨骂的时候极少,大部分是陪皇上用一顿午膳。

    如此来看,朱茂和朱钰的话其实也没有错。

    可惜,冲动的朱晟已经无法来习渊殿了,不会被几句真话就弄得脾气上来要找事,他们其实是可以不说了的。

    说了没用,却还继续,不就是无趣了嘛。

    倒是朱桓……

    来不及细想,霍以骁已经到了御书房外头,他只能收拢思绪,跟着小内侍迈了进去。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见他来了,才放下朱笔。

    吴公公在边上摆好了桌,恭谨请两人入座,他的目光在霍以骁的身上转了转,道:“四公子的精神看着比前阵子好多了。”

    闻言,皇上也上下打量了霍以骁一番:“确实,昨儿睡得不错?”

    霍以骁应了一声。

    “朕让你请太医,看来是没有请错,”皇上道,“不能仗着年纪轻,就不把作息放在心上,等你到了朕这个岁数,就知道夜不能寐有多糟心了。”

    霍以骁抿了抿唇,关于茶叶的那些推断,他当然不会告诉皇上,因此,他只是垂着眼,应了声“是”。

    御膳房准备的午膳,按说色香味具是上乘,霍以骁却是有些食不知味。

    吴公公布菜极其熟练,可霍以骁觉得,还是与温宴一块用,更有滋味。

    菜品固然不及这山珍海味,只胜在轻松。

    不用跟现在这样。

    不踏实,也不自在。

    待放下了筷子,皇上漱了漱口,道:“朕叫你过来,想问问你,临安知府李三揭,这个人何如?”

    霍以骁亦漱了口,皇上有此问,定然是吏部调官的折子递上来了,最后准或是不准,还得皇上裁夺。

    他心里清楚,却明知故问:“您怎么会问起李知府?他这个人,还有些意思。”

    “哦?”皇上靠着椅背,没有明说缘由,只是示意霍以骁说下去。

    霍以骁道:“他说,家中给他取名三揭,是想他能三揭榜,乡试、会试、殿试,都能金榜题名,他也做到了人如其名,入仕为官。”

    “有些意思,”皇上笑了一声,“还有呢?”

    “酒量挺不错的,大伯父喝不过他。”霍以骁道。

    皇上显然没想到霍以骁会这么答,只好退一步,道:“韦仕贪墨,工部右侍郎的位子空出来了,吏部报上来,想让李三揭继任。霍怀定不在京中,也只有你跟李三揭打过交道,朕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他在政务上能力如何?”

    霍以骁道:“您其实不该问我,我年纪轻,没有官场经验,不能评述一位知府的能力。

    真要我说,李大人能在临安府待这么久,历年考核都能过,可见还是有些手段的,若不然,吏部早就把他刷了。

    考核上没有问题,大伯父巡按江南时也没逮到他的大毛病,那他作为知府就算是合格了的。

    至于调任工部,我有读过李三揭的一片关于水利方面的心得文章,外行看个热闹,我以为写得挺好的。”

    皇上支着腮帮子看霍以骁。

    霍以骁答是答了,但全是官腔,他原本不是这么爱打官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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