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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④”

    刘梅颤抖着说要把丈夫的遗体捐了，紧紧地握着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听刘医生说，叔叔这段时间把你的比赛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晚上摸着你的奖牌睡觉。他很高兴有你这样优秀的女儿。秀秀不要责怪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过了许久，周秀哭得没力气了，自己想通了站起身回医院。她要送周成最后一程。

    周秀蹲下抱着头，眼泪不可遏制地冲了下来。

    他们紧紧地和医生、护士握手。

    周秀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年前系统要找到她。

    有滚烫眼泪掉到席少原的手上，他用纸巾擦了擦，顺便擦干了周秀身上的水珠，同她折回医院。

    小孩满脸泪痕地喃喃问：“刘医生，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时候弟弟妹妹总有新衣服穿，周秀却没有。她埋怨过周成很长一段时间，周成知道之后在乡里到处求别人找他干零工。他总是笑眯眯地问她：“秀儿，看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童言稚语让离别变得更加悲伤，他的爸爸猝不及防地掉下了眼泪，沉默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马路对面的餐馆放起了流行音乐，沙沙的雨声飘来了沙哑深情的歌。

    歌曲里的男声总是充满了遗憾，变成了愈演愈烈的呐喊，“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席少原追了出来，他看到周秀忽然蹲下，抱着膝在路边崩溃地哭了出来。瓢泼的大雨打湿很快她的头发，雨水顺着衣角蜿蜒流下，那可怜无助的模样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般。

    医院里有器官捐献中心的工作人员询问刘梅，愿不愿意把周成的遗体捐出来、用于医学研究。同时也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联系她，询问周成的火化和身后事。

    去年学校组织了一次全体学生的体检，周秀体检完后让父母也做一次，周成当时笑着拒绝了，因为忙，因为生意离不开人，另一方面是他不舍得花钱做。如果做一次体检，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什么都无法改变，重来一次的意义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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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到对面的饭馆，把那首惹哭周秀的歌换掉。

    周秀的眼泪掉得更汹涌，混着雨水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雨、哪里是泪。

    “我好希望……妈妈能像动画片里那样，有一颗灵丹，吃了就能活泼乱跳，她还能和以前一样陪我玩。”

    然后他变戏法似地变出了从县里买的书和新衣服。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周秀捂着脸痛哭，这时候系统叹了一口气，说：“秀秀，你的想法其实是不对的，生命面前人人平等，穷人会生病，富人也一样会生病。不信你看看你的左手边。”

    周秀认得那个孩子，那是楼上特护病房里李阿姨的孩子。那是家境很优渥的一家，父亲是某上市公司的总裁，她依稀记得入院的那天是开着豪车来的，没想到短短的一个月人就没了。

    席少原撑着伞给她挡雨，他蹲下凝视着周秀的双目，冷静地说：“周秀，坚强点。”

    她不知道周成已经病得那么厉害了，早知如此她宁愿不参加CMO，也要留下来陪他度过最后一段时间。他总是骄傲地向别人介绍她书读得很好，他想再参加一次家长会，想亲眼看她考大学，他想亲眼看看天安门广场，可是那么简单的事他却一件都没有完成……

    席少原说：“我们回去吧，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周秀从来没有哪一刻对贫穷如此深恶痛绝，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钱、时间，今天的一切就不一样了。如果她不需要忙着赚钱，她不会离开周成。如果他们还呆在小村庄里，周成不会那么累、她可以好好陪他过完这一年。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

    为什么她这样的人有重新来的机会，周成却没有？她傲慢、自以为是，而周成善良、勤恳，这辈子一件坏事都没干过，人却吃尽苦头。如果可以周秀宁愿把这个机会让给周成。

    周秀此刻多想握一握他布满老茧的手，见他最后一面。

    可是她的人生里没有如果，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周秀还在忙着刷题、学习。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李阿姨的家人朝刘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刘医生让她好好过完一个月。”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叔叔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周秀眼眶里含着泪水，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了一个六岁的小孩。

    席少原蹲下来认真地和周秀说：“每个人的一生总是充满了离别和遗憾，人生而孤独，父母、爱人、朋友、亲戚其实都不能陪我们走完一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珍惜，离开了也不要后悔。”

    周秀一听到前奏，像是泪腺被戳中一般眼泪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