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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的日子不多了，医生觉得如果能找到她的家人，对她会好一点。”
“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太老套了吗？不太适合你季氏主设计师的身份吧？”晏航看着林桔，似乎一眼就看透这话里的狡猾和事故。
林桔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心中的愤恨和怨气积累了太多年。恐怕一时无法消解。“您不觉得，不了解原因的责怪，太幼稚了吗？也不太适合您世界顶级设计师的身份呢。”
她只能让他爆发，然后带着即便是恨的态度，去看一次。
哪怕一次就好。
“我觉得林小姐找错人了。可以请了。”晏航眼中是即将喷薄的愤怒。
“苏河养老院，如果先生有胆量面对，就去看一次。”林桔起身，走的潇洒。
***
车上，林桔伏在季清策怀里。
片刻，她只需要片刻，便可以恢复过来。
季清策宠溺地拍着她的背，“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帮李奶奶办一场时装展。”
“……可是，奶奶想看到坐在观众席上的，是她的家人啊。”
林桔闭上了眼睛。
吻，落在她额头，温暖的，安慰的。
“你那边怎么样了？”林桔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真不想把你带入这样的险境……”季清策轻抚这林桔的头发。
林桔拉过季清策的手，吻了吻，“是我想赖着你呢。”
***
养老院探视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小王站在一楼大厅百无聊赖的晃来晃去。
林桔说一定会有人来的，可是她晃了三天，根本没见过一个人来。
其实说来也不奇怪，李奶奶独自在苏河生活了这么多年，原来的家人肯定另外组建家庭了，孩子也早有归宿了。
这种事，她见多了。更何况李奶奶现在身患重病，再要寻回亲人，只怕是难上加难。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四十几岁，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了进来，“请问，李离离住在这儿吗？”
“李离离？”小王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刚想摇头，突然想到林桔的吩咐，连忙说：“您找的是李奶奶吧，我这就带你去。”
男人跟在小王身后往病房走，小王一根筋，只觉得李奶奶的家人来了，就格外高兴，一路上就听小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李奶奶的全名，可真好听呢！”
“你就是航航吧……自从李奶奶患了阿尔莫兹海默病之后，她一直叫您的名字呢？李奶奶一直没结婚，还照顾没有父母的林桔……她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了，要不是这个病，我们都不知道李奶奶还有家人呢……”
“那是因为，她并不把我们当成家人。”晏航说。
“这……”小王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尴尬了一会儿，她想到林桔的说法：“奶奶是太喜欢，才不去提的。就是现在她没了意识，可喜欢的东西，她都不敢动一动的，你不给她拿到手里，她就只远远的看着……我们都觉得心疼。”
因为太喜欢，才不提的吗？晏航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是什么狗屁借口。
晏航想反驳，却觉得眼眶湿润。
他控制了情绪，不再说话。
***
病房里，李奶奶正在分饼干，“这一块是给航航的。”“这一块儿是给小桔子的。”
林桔看到晏航眼角湿润了，他在李奶奶身边坐了下来。
李奶奶并没注意似的，把饼干推到林桔面前，“这一块儿是给小姑娘的。”
然后好似突然看到坐在面前的晏航，她轻轻地推过去一块饼干，看着晏航的脸，有些心疼的说：“别哭啊，这块给你。”
就这么一句，晏航所有的防备都卸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在妈妈离开的时候，流干了，却没想到，他会在再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哭的像个孩子。
第61章
李奶奶的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靠墙的床，靠窗的地方是张桌子。以为李奶奶没有家了，所以还额外多加了一个放东西的柜子。
林桔不知道这次相见的结果会走向什么地方，但是只要晏航来了，就证明他还是想和李奶奶相认的。奶奶，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林桔心想。
晏航一直以为她，一定过的很好。
于是他赌气，赌气要过的更好，成为世界顶级设计师。
现在他做到了，可是她。
晏航看着这个自己应该叫做妈妈的人。
她穿着墨绿色的麻布料子对襟上衣，瘦削的一件套在她身上却极为宽松，椅子边上有一根拐棍依在旁边的墙上。她年龄大了，勾着背，分饼干的动作很缓慢，很快她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再看周围的人。
“这一块，给小桔子。”
李奶奶并没有再回应晏航此刻，千回百转的心事。她只是安安静静的把自己拥有的，分给她最爱的人。
“这一块，给航航。”
“航航？”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若无其事的叫我的名字？凭什么？晏航猛抓起那堆给航航的饼干，用力的握在手心。饼干被碾成粉末，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地上。
晏航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猛地起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林桔是在走廊的角落里找到晏航的。
他蹲在落地窗前，蜷缩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窗外能看到墙壁上去年的爬山虎，枯黄的叶子，随着窗外的风不停的晃动，发着枯叶间相互摩擦时空洞的声响。
林桔站在他身后，她从未想过，会看到晏航如此狼狈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是上前还是离开更好。
晏航没有掩饰激动的情绪，带着怒气说：“她凭什么，把自己过成这个样子？不是有了更好的归宿了吗？”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那是他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对母亲的离开，晏航一直有个猜测，那就是母亲一定是遇到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离开自己和父亲。以为父亲那么爱她，从未改变过。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母亲到底为什么离开，所以这样的念头就在心里，自发的萌生，然后一遍遍的想象，变成了真实可信的模样。
“她一直一个人。”林桔在晏航身边坐下。
“激情不能支持生活吗？”晏航冷笑，他从来没有离事实那么近，却又如此的惧怕知道一切。
“奶奶有的时候会清醒过来。”林桔看着窗外，“也许她愿意给你一个答案。”
“那是她的选择，我不在乎。”晏航恢复了冷静。如果不是父亲的托付，他不会来找她的。
沉默了一会儿，晏航站起身，不带情绪的说：“感谢你对她的照顾，无论她以前做过什么，我会带她离开，让她好好走完最后的日子的。”
如果是从前，李奶奶找到了家人，还能得到家人的照顾，这对李奶奶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排，可是现在……不一样的。
“恐怕，你不能带李奶奶走。”
晏航疑惑地看她，慢慢的生出一种不屑，好像在说，我早就猜到了，你另有所图。
林桔不理会晏航的不信任，“我答应过她，会为她举办一场时装展。”
时装展？这和自己的料想，好像不太一样，晏航觉得自己的猜测，好像，错了。
***
晏航确实错了。
当他拿到林桔给他的，一大本棕色复古花纹的手绘本时，他觉得自己确实错了。
这是母亲多年来的设计稿，每一幅图稿上都标注着时间，大概是一年一幅的拼率。
除了这些，每幅设计下面，都有一段长长的，写给父亲，和自己的信。
“长青、航航：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离开你们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如此难熬，可转瞬又发现，已经过了一年。航航又长高了吧？离开的时候，航航已经喜欢画画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其他的爱好呢？
我总是会担心，他早早显露出来的艺术天赋。我希望他能过上平稳的生活，不要像我们，时时追逐着灵感，像被洪水裹挟着。疯狂又太过刺激。
长青，你还好吧？宋小姐，不，现在已经是你的太太了吧？她温婉，受过很高的教育，和我不同……也更适合你，”
信的末尾是一个逗号，无从知晓写信的人，是真的被耽误没有写完，还是，不想给这信，画上一个句号。
宋小姐？晏航第一次，知道了父母故事中的第三个人，“我可以带这个去见我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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