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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做好了看到一个女人跟着一起进来的准备，然而她只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口罩鬼鬼祟祟的男孩子，两人对着衣架上满满当当的衣服面面相觑。

    在唐毅难堪又自责的回忆里，陆越依稀看到了年少时的唐堇薇，她一个人行走在湘南农大的校园里，拿着原教授给她的饭卡在食堂吃了饭，又拿着教师宿舍钥匙回到房间里，乖巧安静地做作业。做完了作业，她会拿起原教授收集的书籍，对着晦涩的专业术语，一知半解地看下去。

    一定要把脸遮好了，这要是曝光了，简直是他人生黑历史的巅峰，陆越一边扭扭捏捏地换着衣服，一边崩溃地心想：唐唐啊唐唐，我为了你们的父女关系，简直付出太多了！

    这话戳中了陆越的死穴，他无言以对，唐毅适时地问导购可不可以试穿，导购表情扭曲地点了点头，于是陆越抱着XXL的连衣裙在试衣间里陷入了呆滞。

    “唐叔叔，要不……我们还是手机网购吧……”陆越看着女装店里琳琅满目的小裙子，以及进进出出的女顾客们，感到了颤抖。

    唐毅每年两次来看她，一次是春节，一次是年假，这是他全部的长假。如果唐堇薇愿意，她能在寒暑假去西北和父亲小住，但是她从来不去。她找了很好的理由：假期她要在原教授的研究所里帮忙，要去国外做交流学习，要跟着原教授去外地做讲演……只要她想，她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唐毅是个丧偶中年男人，对女性的衣服毫无品味可言；陆越比他稍好一点，但是他只研究男装搭配，对女装的审美基本和普通直男是一样的：模特好看，所以这件衣服也好看。

    陆越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托健身习惯的福，他的身材还是很有料的，但是这让他在穿女装的时候完全没有男女莫辨的效果，而是变态指数直线上升，亏得衣服是秋冬的长袖，否则薄薄的夏装下面是肉眼可见的肌肉，这画面感可太惊悚了。

    唐毅又闷了一口白酒：“我想给她买裙子。她母亲还在的时候，让我给唐唐买一条漂亮的裙子当生日礼物，结果还没有买好，她母亲就去世了，后来我就很少能见到她了。现在我连她多高，穿多大的衣服都估不准了。”

    导购笑容满面，虽然客人有点奇怪，但是购物爽快啊，她赶紧推销起了其他的衣服。

    “欢迎光……”导购视线的余光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下意识地开口说着，然而一抬头，看到一个健壮的猛男一脚踏入女装店，嘴里的话顿时卡住了。

    唐毅看着换上了裙子的陆越，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件不错，唐唐穿一定好看。这件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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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越站在女装店前，双手在脸上一阵乱摸，再三确定自己的口罩和墨镜戴得足够严实，不会让人认出他是个明星。

    陆越怪叫：“可这是女装啊！”

    陆越吓得跳了起来：“我怎么能穿这个？”

    她当然会有烦恼，但她要对谁倾诉烦恼呢？母亲已经不在了，关系生疏的父亲远在西北，尊敬的长辈又忙于事业，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学府里、研究所里、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人讨论着的是日渐日新的农学最前沿的知识，唯独没有人向她展示一个健康、和睦、温暖的家庭关系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告诉她，她应该把烦恼告诉爱她的人。

    虽然隐约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劲，但是醉意微醺的陆越满腔都是让他们父女重归于好的责任感，当即就和唐毅去了商场，目标：女装店。

    唐毅不满地吹胡子瞪眼：“男子汉大丈夫，穿女装又怎么了？你对唐唐的感情就这么肤浅吗？穿一下女装都不乐意。”

    旁边的女顾客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俩，放下衣服默默走远了。

    换好衣服，拉开帘子，陆越简直是挪着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要是条件允许他还想戴一个头套，毕竟墨镜和口罩不能保证他不被熟人认出。

    陆越绝望地看着唐毅那魁梧的背影朝着女装店进发，陪未来老丈人逛女装店，这绝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体验，但他并不想要啊！

    众所周知，男人只有在陪女朋友或者老婆的时候，才有勇气踏入女装店。如果身边没有一个女性陪伴，女装店在男人眼中，俨然是女厕所一般的禁区，走进那里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任何一个心理脆弱的男人，都承受不了导购和顾客们奇怪的眼神。

    唐毅大手一挥：“不用说了，真男人胸怀坦荡，为了女儿逛女装店又怎么了，走起！”

    “网购太慢了，今天我就要买到裙子。”唐毅义正辞严地说道。

    唐毅皱着眉：“怎么不行了？你穿上我看看，想象一下唐唐穿这个是什么效果。光看衣服我想不出来。”

    有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人照顾她，她总是很礼貌地微笑，从来不给人添麻烦。

    “我知道，我来帮您挑。”陆越借着酒劲拍着胸脯保证，“唐叔叔，我们现在就去买裙子！”

    “原教授说，唐唐就是这样，你和她讨论工作学习，她能滔滔不绝地给你安排好。但如果你要和她谈心交流，她会说不出话来。有时候不是她不愿意，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给谁听。她别扭地折腾别人，软硬兼施地让别人依照她的心意做事，却总是不告诉别人她在想什么，因为在她母亲去世后的十年里，她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她只是习惯了。等到我从原教授那里听说她的问题后，我想要弥补，却已经太晚了——她连我的礼物都不收了。”唐毅惆怅哽咽了。

    “可是咱们两个男人进女装店，这……”陆越企图解释这个画面有多变态。

    唐毅看着他雄心壮志的样子，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好，好小子，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要当机立断，不能婆婆妈妈的，我们现在就去买裙子！”

    陆越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旗袍就算了吧！！！”

    一大一小两个直男，对衣服评头论足：“唐唐穿多大码的衣服？”“她165cm，按照这个身高挑就好了。”“这件太灰了，唐唐皮肤白，穿鲜艳一点的很好看。”“那件太暴露了，不可以这么穿。”“这条裙子还挺好看的，不知道穿上是什么效果，小陆，要不你试试看？”

    陆越抽了张纸巾，用力搓了搓鼻子：“唐叔叔，那我现在能帮您什么吗？如果唐唐知道你一直在担心她，她一定可以理解你的，我愿意帮您把礼物送到她手里！”

    但是唐毅不一样，他是个铁血真汉子。

    陆越赶紧冲回试衣间。帘子刚拉上，门外就传来了唐毅兴奋的声音：“小陆，你试试这件旗袍，我觉得唐唐穿这个一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