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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绎心中五味杂陈地和他客套了一番后，才见杜衍将视线转到自己身后。

    他仔细盯着杜衍，这一刻，分明看见杜侍郎眼中光华闪过，那向来因为过于沉静而显得沉寂的五官也跟着柔和了起来。

    言外之意，这看顾保护的接力棒，就由他接下了。

    杜衍定定看着她，对她竟然一副毫不担心自己安危的样子蹙了一下眉，随后转身对沈绎道：“沈大人，宴席前想必定有许多事要大人定夺，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耽误大人的时间了，大人去忙，文思使大人就由在下陪着入席吧。”

    当然，这些人中，她确实也不认得几个。

    鹿鸣苑最早是大虞国皇家的围猎场，每每鹿跃奔腾，清灵叫声在山峦间回荡，这座行宫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沈妙妙和杜衍并肩走着，这一路上可谓是吸引了不少热络的目光，不时还有人上前来问好，沈妙妙不禁在心中感叹，杜衍果然是个聚光灯，往常只是听人说他如何受人追捧，今日亲见这阵势，杜侍郎的地位和声名确实非比寻常。

    沈家三兄妹踏上台阶，行至大门口，便见到绵绵不绝的人群全都堵在门庭下，往前再看，前头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朝着一人行礼。

    如果能趁此机会将夹杂在风中的尘土也带出来，就更好了。

    “今日鹿鸣会，你跟在我身边，就别随处走动了。”

    杜衍望着沈妙妙，半晌道：“你今日这是只带了一名随从来？”

    杜衍对妙妙的情谊确实非同一般，即便沈绎打从心底里抵触任何一个沈家之外的男人接近他妹妹，但在这鹿鸣会上，能多一个人保护妙妙总是好的，更何况这个人是杜衍。

    他立即向围在身边的人点头致意，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沈家人走过来。

    还有这种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儿的烦人宴会，别说三姐，他都受够了。这京城里做什么都要谨言慎行的，哪里有边关生活自由自在。

    沈妙妙有些无语地看着杜衍，多日不见，想不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倒是和她大哥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绎暗暗在心中给已经毫无胜算的李俊风烧了三炷香，哀叹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人一身皎洁暗银纹交领直裰，碧玉螭纹的腰带一束，笔直精瘦的腰身更加挺拔，负手立在门后，即便站在角落也像是立在了世界的中心，引得所有人都上前打着招呼。

    要他来说的话，这什么破文思使，劳心劳力的，三姐真应该早早退回去。

    沈妙妙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接了一句：“哪里，没有杜大人秉烛达旦，夜以继日那般辛苦。”

    她环顾一周后，视线毫不意外地对上大哥沈绎了然的目光，沈绎一脸“你可瞒不过我”的表情，沈妙妙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低头老实地跟在沈绎身后朝着大门走去。

    为了自己的安全，她可以找个恰当的理由，推辞参加这次鹿鸣会。

    她全当没听见，只微微朝着杜衍俯身，在众目睽睽下行了一个客气端正的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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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定则依旧跟在沈妙妙身后，今日不同以往，鹿鸣会上也不能带着士兵，所以他今日的主要任务就是守着他家三姐，务必要遵循母亲的交代，一根头发也不少地将人护送回家。

    沈绎到底是过来人，这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再一想妙妙在车中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暗自惆怅：一个在车中急盼，一个立于门下静候，这样看来，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也不是没原因的。

    可如此下去，只会将更多的人卷进来，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掠过人头攒动的人群，沉着冷静的杜侍郎一眼就看到了沈妙妙。

    如果不能，至少能确定那些针对自己或者针对杜衍的人，到底是真的偃旗息鼓，还是潜伏着仍在暗中谋划。

    提到杜衍，沈妙妙忍不住朝着行宫气派的朱红大门处望去，门前人群身影交错，她此刻站在后面，并不能分清谁是谁。

    杜衍的双眼始终望着前面的青石路，神色淡然：“今日宴会宾客众多，各色人等皆有。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皇上未必会面面俱到，沈大人安心享受佳肴却也是件美事，正好缓解近日来忙到不可开交的奔波和辛劳之苦。”

    沈定一听这话，急忙顿住脚步，带着几个随从生生和二人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沈绎也不是白白给两人传了那么多次信件的，再者，此刻就算是榆木脑袋，也能看出杜衍是有话想对妙妙说。

    她听说了，如今的士族改革已成定局，至少表面上看着是风平浪静了。

    在山峦湖泊间，林立着高楼殿宇，广阔庭院间青莲拥蹙，碧树成林，红柱绿瓦，自成一番别开生面的美景。

    沈绎勉强点了点头，又递给沈定一个看护好你姐姐的眼神，便离开去忙了。

    沈妙妙身后还跟着沈定这个小尾巴，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杜衍主动贴上来了，心想着按照往常的频率来看，这杜大人忍了许多天，忍到今天也算不容易了。正奇怪两人为何谁也不说话，突听得杜衍淡淡开口道：

    但鹿鸣会上，必定要吹过卷起波涛的风，这风沈妙妙是要亲身来见识见识的。

    沈妙妙心道，好家伙，这鹿鸣会，是让日理万机的杜侍郎亲自在这里当门童吗？

    她暗叹口气，别人只看到他如何风光如何受到重用，却没人知道他夜夜伏案，兢兢业业。也没人知道，他为了推行利民新政，要冒着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