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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妙妙又在绫锦院里指导观看了女工们制作绒花，直到李俊风前来提醒，她抬头才发现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的纸张，目测那纸张约有一丈二尺的宽幅，纸皮净白。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沈大人一双妙目，我对沈大人的能力才华真是心服口服了。”他服气得直点头，“这白鹿纸确实是宫廷御用，乃是皇上赏赐给我的，但宝剑配英雄，我觉得这些纸只有在沈大人手上才算是尽善尽美。”

    谁知，杜衍却一脸严肃，沉声道：“到时，我会亲自去和陛下解释清楚的。”

    他打开锦地盖子，对沈妙妙道：“那日一同去绫锦院，本是想着将这些东西交给你的，但当时出了事，一时便忘了。”

    段和顺于此事中看到了绫锦院可以为自己谋利益的方法，自此后便利用绫纸私下结交外派州官、礼部、户部、工部其内官员，上到侍郎，下到黄门内品，可谓是无孔不入。

    想必这些时日，以杜衍工作狂的本性，大概是在夜以继日地调查官员、审阅文书。

    沈妙妙也并不是和他客气，她是觉得杜衍真的应该回去休息才好。

    杜衍愣了愣，随后低低笑了起来，他原本声音就低沉，此刻大约是因为有些疲惫，少了严肃紧绷后，声音更是低了几分，从喉间逸出的笑，便显得舒缓低柔。

    她朝李俊风眨了下眼睛：“明日要去文思院看看，麻烦李大哥了。”

    他说着一笑，道：“再有文思使大人体恤爱才，过不了几天刑部就会放人的。”

    他再抬头，正对上沈大人身后不远处，抱臂倚在树下的李大人意味不明的视线。

    “这是我私藏的一些纸张，这纸莹润如玉，面滑如丝，受墨柔和，十分适合作画，沈大人一定用的上。”

    沈妙妙坐进车里，掀起帘子，无奈道：“今日就这样吧，为了李大哥和我家大哥的友谊，我自当出应尽的那份力才是。”

    这件被备受关注的案子，现在理应还未结束。杜衍亲自前来，除了刘秀云的事情，应是也想先把事情的结果告诉她。

    杜衍和她娓娓道来，沈妙妙作为掀开这巨大暗幕一角，将其揭露的第一人也不禁咂舌。

    这白鹿纸别说是在古代，就是现代也算得上千金难求的珍品，沈妙妙真的很喜欢，十分地心动。她一脸迟疑，歪头望着杜衍：“可是……段和顺也是给人送纸，就和别人结党营私了，杜大人也送我纸，如果也被人说成结党营私之类的话……”

    沈妙妙原本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见他甚至思考到有些发呆，便急忙道：“我开玩笑的，杜大人不要当真。”

    今日本来还想着去文思院看看，但……沈妙妙叹了口气，和绫锦院里的女工们告别，便遗憾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杜衍道：“段和顺罪大恶极，又触了皇上的逆鳞，死罪难逃，而那位礼部侍郎利用自己职权的便利条件，违制超规格为其父织造绫纸，自然是要受罚的。”

    沈妙妙忍不住伸手，拇指食指捏住一张纸，细细摩挲起来。

    孔茂勋又是一愣，这位将军虽然说要保护人，但这样时刻不放松是不是太过紧张兮兮了，在这绫锦院里，还看得这么严实吗？

    其实，他哪里是忘了，只是没有找到同她提私事的时机，这件事便也同这些盒子压在车里一般，时刻压在他心上。

    很快，她就抬眼与杜衍对望：“杜大人，这纸、纸质洁白，纤维长且厚重而有韧性，用料只怕不简单，而且制造工艺要求高，制作难度大，想必不是凡品，这些送我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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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妙妙这才松了口气，也明白这其中没有杜衍的帮忙，也不会这样顺利，便福身道谢：“这次多谢杜大人了。”

    “杜大人连日辛劳，还特地跑来沈府告之事件进展，玉昭再次谢过了。”沈妙妙道，“本应请大人入府喝口茶的，但想来大人也不在意这些虚礼，我也希望大人回家后能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才行。”

    事情一开始，是礼部侍郎，因其父被追赠为太子少师，便私命绫锦院监工段和顺以销金绫纸为告。

    如今见到她，果真轻松了不少。

    沈妙妙也没想到会在自家大门前见到杜衍，杜侍郎长身立于阶前，回身见是她回来时，难得笑了一下。

    但沈妙妙还是从他眉眼中，看出了不易让人察觉的疲倦。

    李俊风见她一脸不情愿，笑道：“沈大人还想去何处，李某陪着就是了。”

    他身上还穿着绯色罗袍朝服，裁剪得体的宽袖长袍内衬白色罗中单，腰间束着大带，将他笔直的腰杆衬托的更加明显，配上他衣架子般的身材，简直是想要截下来永久保存的一幅画面。

    杜衍摆了摆手，想了想又道：“关于段和顺，证据确凿，他罪无可辩，那些绫纸，全数被他拿来作为人情和稀罕物，结交人脉行方便了。”

    他这么忙，还要亲自前来，怕不是什么不方便别人传话的事情，想到还在牢中的刘秀云，沈妙妙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李俊明面上带笑将车马护送回将军府，直到大门前见到另一辆马车，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杜衍眨了下眼睛，顿了一下后，似乎陷入沉思。

    杜衍仿佛看出她的心事，忙道：“刘工长配合调查段和顺的部分，已经快要结束了，她虽然算是同伙，但却并非自愿，况且单说她织金这项工作，无论是锦缎还是绫纸，都是正常的操作，虽在金线上做了手脚，但织造上并没有严格规定金线要多粗多长，她既没有私吞金箔，也没有贩卖过绫纸，罪责并不严重。”

    谁知，杜衍突然低头，轻咳了一声，转身从一直静立在身后的明修手中接过来一个足有半米的盒子。

    这段和顺活了大半辈子，到老了胆子越发大了，竟敢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事。

    沈妙妙提着裙摆上前，问道：“杜大人来可是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