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2(2/2)

    此时细细回想,那些笑,竟都是我带给她的。第一口烤板栗,第一盏兔子灯,冬日里的汤婆子,骄阳下的老白茶,就连她赚的第一笔铜钱,也是我手把手教的。可怜彼时她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辛苦张罗的一切,都不过是“三世富贵”的天命使然,倒真养出她一副“钱财如粪土”的淡泊性子。

    可都说人算不如天算,纵使我机关算尽,还是棋差一招,以致今日这难以回旋的局面。

    我抚了抚眉心黑色堕仙印记,想来文昌星君说得很对,执念太深,便活该是如此结局吧。

    于是我安排了宋吟珠这根长线,去绊住谭询这条大鱼。谭氏贪婪,觊觎高位却不得其法,早已为凡间帝王所察觉。宋三本是宰执嫡女,为着些陈年往事,宋相不得不将膝下儿女养得骄奢跋扈,却在早年被先皇后识破。这宋三姑娘倒是志向远大,不甘没入后宫,瞒着家中,做了小皇帝的眼线,双面玲珑长袖善舞,演技更是上乘,可谓一石二鸟的不二人选。

    她思虑一向周全,知我经此事必是再难回头,便做了偶人替我了却未尽心愿。也罢,不论几世,终究是活不过弱冠之年…

    可也是意料之外,她却学会了笑。

    可一切似乎,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变得越来越可笑荒唐。

    随后浑浑噩噩几年,如意料之中,她那一副铁石心肠,失了母亲不哭,挨饿受冻不哭,只偶尔对那皓月刀托生的弟弟有些顾惜之情。

    许是觉得在光阴一事上冤枉了我,又许是可怜我十世短命,她尚不知自己是毁我命格的罪魁祸首,便已悲悯至此,这样的心肠,若真修得一颗人心,该是何等软弱可欺,便只道一句可怜掉两滴眼泪,便能叫她舍身忘死了吧。

    演月总劝我娶星沉为妻,说要为司命照顾好这心头宝。我一再推拒,还想着亲自将她骗入这七苦棋局,搅和个外人进来,算是怎么回事儿?却忽略了至始自终,早已将她认作最终的归宿。

    雾笼河中阴差阳错,我心疾沉重,缠绵病榻,演月为寻并蒂木莲这味仙药,只身上了崇云崖。殊不知这味仙药,既是治愈我的良方,更是渡她七情六欲的药引。她一步一步为我犯险救我性命,却也是一步一步将自己逼入绝境。何其讽刺?!

    我能重新筹谋这一切,我是写过运簿的仙人,我不信我做不到!

    结界散去,我握着演月刀鞘,万籁俱寂,唯有湖心秋月相对。

    可运簿,终究还是失了准头…亦或是人心,根本就没有所谓准头。我算计了一切,终究还是算漏了自己。

    那一刻,我大梦乍醒,再世为人,终究已是物是人非。以至于每每那演月刀问起,我便开始极力掩饰。谎话一旦出口,便注定连篇不绝,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

    摆平了谭询,我又将远居南境边塞的忆欢仙子寻到京中。早前为了此次任务,我将皓月刀之事打探得一清二楚,以备不时之需,怂恿忆欢也下了千程万象仪。此时,拿捏住了忆欢,皓月刀便也不敢造次。

    谭询此人,其实自落入尘世起,便一直想着法儿地往演月跟前凑。八岁谷家的宴席有他,光顾演月第一笔生意的是他,就连演月儿时为了回天寻死,碰巧在雾笼河里救起的也是他…可演月从来不记得他,若非土地庙仙人作恶一事,他怕是这辈子都入不了演月的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只是我没想到,我亲手所写,洛氏女的飘萍命格,竟会阴差阳错,应验在星沉仙子身上。若司命为此追究,我的用心便难免暴露,便只能铤而走险,将谭询也拉下这趟浑水来。

    于是,有些忧心这傻姑娘被人磋磨摆布,我时时防着皓月刀,生怕哪日他刀魂康复,演月一不小心就成了块儿补刀石。天长地久,防他与防贼一般,习惯了明里暗里针对他,便与那皓月刀有些不对付。

    许是凡间头几年过得太过顺遂,亦或许是她那样的姑娘,本就如清月皎皎坦荡,照得周身之人都心境亮堂,我几乎忘却自己仙人的身份,一切仿若回到前尘往事…不过是,身边多了她那样一个青梅竹马。

    于九重天上的神仙而言,那谷小公子不过一具傀儡,可于我,那却是个真真正正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同龄之人。

    果不其然,谭询笼络不了演月,便将歪主意打在了星沉身上,这姑娘一根筋,到底还是被蛊惑了,差点儿淹死在雾笼河中。如此一来,司命与谭询的梁子便结下了。

    可如此并非长久之计,终有一天,演月还是要去祭刀,除非…除非她与皓月刀易地而处…是啊,同是刀魂,有何不可!

    年关之前,星沉仙子进京。谭询与裴雨舟拿演月没办法,便利用星沉之事,惹出不少乱子。我也差点儿因此暴露,若非故布疑阵,将演月刀与谷小公子之死联系在一起,我纵使舌灿莲花,也逃不过演月的刨根问底。

    人心匪石,或许只是我不自知,心中天平,早已经微微倾斜。至此方觉此前十年相伴也并非全是假意,那些为她预备的人之七苦,怕是得报应在我自己身上。

    只是,我以仙身下界,本因无病无灾,却终因那心口一记演月刀,又生心疾,着实可恨。

    这演月刀虽说是不写运簿多年,可多疑的性子是一点儿没变,逮到一星半点儿的破绽,便能于心中百转千回,琢磨个里外通透。难怪诓她下界之事,连司命都要前前后后细细处置周全。

    那夜,我暗自回到家中,果然见着两个偶人幻作我和演月的样貌,阖家融融度中秋生辰。

    有时我甚至怀疑,于这万丈红尘,与她朝夕相处的,究竟是我自己,还是我编造出来的,另一个顾清辉?

    早前借着职务之便,我早写了我与演月刀的命格,夹在那些旧运簿之中,饶是司命也断然不会发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些苦楚,我为她准备得满满当当。

    可她待我不同,江演月说过的,她定会护我长命百岁!

    我盘算此事许久,可终究不忍演月伤心,一直未有进展。直到洛氏叛逆之日,我在演月眼中,看见雷火双灵…于是我将白家牵连在叛逆一案之中,若皓月刀为忆欢自己离开,一切就都好办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眼看着演月刀只知喜乐,不识悲苦,司命着急上火,下界寻了我,商量以仙药作引,助演月刀心怀悲悯。我便趁火打劫,要了能治愈心疾的并蒂木莲。想到十世遗憾即将得偿所愿,我喜不自胜,好几次险些漏出马脚。

    故而每次她起了疑心,我便寻些下界仙人之事打马虎,好叫她以为神主命格,一切如常。这其中自然也少不得谭询的配合,只是配合归配合,抢功劳挣名利这种事,他又怎会放过?好巧不巧,还收了那狡猾的苍山小狐狸雨舟做帮手,差点儿出了大事,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八岁那年,机缘巧合,我于谷家召回被演月刀所伤之离魂,也因此害了他人性命。后来才知,那谷小公子,不过是司命事后找补,用来盛我魂魄的偶人。重华殿里经年累月的运簿,难免出些岔子,这些个偶人,便是用来填漏补缺,引命格回正途的,并不十分打紧。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