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1)

    睡的时候西迢坐在椅子看着他。

    他从前从来都不怎么愿意回忆过去,以往越美好就显得现在越残酷。但大概是回到自己的国家之后忽然有了底气,他想了很多。

    家族屹立在大英帝国权利的中心已经很久了,是这一辈最小最漂亮的孩子,因为年龄的原因跟谁都没有利益冲突,所以自幼受尽万般宠爱。

    西迢是生母早丧背井离乡来找负心爹的小可怜。是不可言明的私生子,是家族的不体面,哪怕他想要的只是那个男人的一句后悔,一句对不起,都会被视为妄想。

    他们的初次相遇是在一个阳光炙热的午后。

    西迢因为用餐礼仪被罚站在花园里。被邀请到庄园做客,下午茶过后他随意逛到花园,就看见了在阳光下纵情开放的花儿中有一个白衬衣黑长裤的少年,他四肢修长有力,脊背绷得笔直。好像有世界上最硬的脊梁,什么都无法让他低头。

    黑色的短发哪怕被汗水浸透也仍然翘起,瞧起来叛逆又倔强。

    向来乖巧,周围的小伙伴都同他差不多。他几乎是顺理成章的被少年的气质吸引,在别人吃惊的眼神里拿着伞掂着脚尖给他遮阳,随后得到了睫毛长的要命的黑发少年致命的一瞥。

    他脱口而出:“你真漂亮。”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轻佻,霎时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补充,“我,我的意思是,太热了,你需要休息。”

    黑发的少年明明看起来不大,轮廓却过分英俊,五官甚至带着混血孩子特有的奇异魅力。睫毛被汗水打的湿漉漉的聚在一起,又翘又黑。衬得他浅色的瞳仁也如水洗过的天空,似乎什么都没有,又带着数不清的情绪和故事,他分明看起来只比自己大几岁,就似乎可以被称作为男人了。

    从他联想到了自己的大哥,忽然有些怕他,但眼睛又实在没有办法从他身上移开,带着一种对大孩子天然的崇拜,终于在拒绝了赶来要接过他手里的伞的侍者的时候,小声的问他:“我,我知道你,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也很漂亮。

    他的母亲是标准的金发碧眼的美人,以平民之身成为家族掌权人的夫人可想而知她美得多么惊人。而完整的继承了她的美,或者更甚。

    当时的西迢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甚至没有办法拒绝,他低低的说:“······西迢”

    他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暗哑,竟然还十分好听。

    中文课程才开始不久,只学了简单的音调和拼音,西迢这个词对他来说还有些绕口,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自己念的不如西迢自己念的好,就有些窘迫的问:“你,你有英文名字吗?”

    这句话似乎踩到了黑发少年的雷点,他的脸色骤然变冷,一言不发的收回了目光恢复成了来之前的冷硬姿态。

    少年西迢眼角眉梢的冷漠和成年西迢的脸重合,困在梦魇中大汗淋漓的大喊一声就这样被惊醒。

    他带着惊慌的神情与西迢平静无波的眼神对视,思绪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明,然后他发现西迢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好像有些变了·····这种变化似乎并不是针对他,而是从前的西迢眼睛里从来都不会这样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然死去的沉静。

    他记忆中的西迢永远那么爱他,时时刻刻都保护他。无论多么艰难他眼里总会有一簇光,像贝加尔湖一样,温柔的无以复加。

    他的眼里有数不清的色彩,那里时另一个奇异的世界,是他天才的独居所,有着无可匹敌的绚丽。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他喃喃的用中文叫了声西迢。

    西迢似乎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很久,叫了他的名字似乎让他眨了一下眼睛,他问:“想吃什么?”

    没有反应过来。

    西迢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快中午了,我有些饿,你要吃什么?”

    “都都都,都可以。”他结结巴巴的说。

    西迢点头,走到外面打用餐服务的线给自己要了一份阳春面,给要了一份鲜虾粥。

    这种星级酒店的酒店服务都很棒,更不用说他们住的还是总统套房,没过几分钟就有人敲门,西迢给了服务生小费看着他离开关上了门。

    面和粥都是热气腾腾的,他伸手试了试温度,不烫。

    雪白的在淡酱色的汤里若隐若现,面上整齐的码着几颗翠绿的小青菜,撒着葱花和一些肉臊。粥看起来也是鲜香味美。

    饭菜的香味很好的安抚了西老师饿到痉挛的胃,他端着两碗饭往里走,走的时候莫名其妙想不知道如果让周燃这两样饭的话味道会怎么样。直到看见才将这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压下。

    看着捧着粥小口小口的喝着乖的一塌糊涂,西迢说:“你的戒断反应太严重了,我联系了你的医生。”

    当他在机场接了那个电话之后,与所有相关人员的电话号码都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那个女人还是雷厉风行的作风,从来不喜欢听别人拒绝。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告诉我,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戒断反应了,所以疗养院才会放松对你的看管,”

    “他还说他给你开了新型药,就放在你的背包里。吃了只会让人肌肉松弛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危害,既不会让你神志不清的时候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

    西迢捏着漂亮的木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转了转。盯着他好看的手指回不了神。

    “你想留下来,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眼神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一,留在这里的时候你要听我的话,不许你做的事情不要做。”

    “嗯!”

    “二,如果戒断反应不是由于生理问题,那么就是心里问题。你要控制你的情绪,当觉得不舒服的时候,要自己吃药。”

    “好!”答应的无比干脆,他看向西迢的目光带着满足,笑的也很开心,像是终于拿到糖吃的孩子。

    “这几天我会留在这里陪你,不过我一会儿要回去拿换洗的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西迢一条一条的叮嘱,让仿佛回到了以前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他带着心满意足乖巧的一一应下。

    吃了面西迢就离开了,恰好外面在下小雪。

    双倍浓缩咖啡的提神效果在逐渐消失,因为吃饱而供血不足的大脑让他有点迷迷糊糊。

    在出租车上睡了一会儿被司机叫醒之后反而觉得更加困倦,他下了车付了钱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深一浅的往前走。

    寒风把他的四肢冻得有些僵硬,他走人行道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还是红灯,当一辆大货车冲他疯狂鸣笛的时候西老师只是愣愣的回头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车。

    周燃起了床去厨房溜达了一圈想给自己做点什么,于是出门想去附近超市买个菜,刚走出小区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吓的他肾上腺素瞬间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拽着西迢的衣领就往前扯,两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那辆货车也一个急刹,横着停在路中间。

    司机也是一脑门子汗,骂骂咧咧的下了车:“你他妈找死啊!!??”

    周燃来不及说西迢,就被司机骂出了火,索性现在不在马路上,他也不站起来就这么坐着扶着西迢:“你他妈大白天眼瞎直行道路离那么远都没看见路上有人?”

    司机被他噎的一愣,离得近了有酒味儿飘到了周燃的鼻子里,周燃眉毛一挑黝黑的瞳仁像是装着寒风飘着雪,又凶又狠:“酒驾?”

    “······算了算了,算老子倒霉。”司机又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

    周燃这才有功夫低头看西迢,现在的西迢被他半搂在怀里,眼睛半眯着似乎就要睡着了。周燃超凶的叫他:“西迢!你想死吗?”

    西老师努力睁着眼睛抬头,恰好有一片雪花落进他眼睛里,他眨了眨眼啊了一声。

    周燃被他这模样瞬间击中内心,所有凶狠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强撑着露出严肃的表情扶起西迢:“怎么那么困?有哪儿疼吗?摔着没有?”

    “······没有,还好。”神智这才回笼的西老师慢吞吞的回答,他顺着周燃的力道站了起来,道了声谢。

    周燃碰了碰他的手被这凉意冻得打了个哆嗦,于是张开手掌握住:“那么冷?给你暖暖。走吧,你不是说这几天不回来了吗?”

    “哦,回来拿换洗的衣服······”脑子几乎困成浆糊的西迢顺从的被周燃牵着往前走,等两人开了门进屋,周燃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的功夫,西迢就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捧着热水啧了一声,去西迢的屋子里翻出了个毛毯给他盖上。

    西迢这一觉睡的沉,从下午一点睡到四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最后他不停震动的手机把在厨房处理食材的周燃都吵了过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清亮的少年的声音带着焦急,念西迢名字的时候似乎很不习惯,应该是个外国人:“西迢??你·····在哪儿?”

    “······呃,他睡着了,你有急事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加重,过了很久那个人才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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